蒋千淮神色黯然,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皇城。
卫清黎轻喃一声:“今日他二人,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见这话,沈明时神色复杂地垂眸,看向卫清黎此刻那面无血色的脸,近日因奔波似乎消瘦了几分。
卫清黎本应是皇城中无忧无虑受爹娘宠爱的官家小姐,如今不过几日光景,便要面对这残忍的、未知的世界。
但她比他预想的要更加坚强与勇敢。
思及此处,沈明时原本因怒气而冷硬的面色柔和了下来,眸色如烈日融冰渐渐涌起暖色。
耳边传来卫清黎轻如浮羽的词句,蒋千淮仿佛被重重一击,瞬间却又反应了过来。
全家仅剩她一人留于世间,只是想保全自身,卫清黎此言并未有错。
地上那二人听到要杀了他们,扯着嗓子哭喊,涕泗横流,一人艰难地爬过来死死拽着蒋千淮飘落在地的衣摆,连连求饶。
蒋千淮手虚晃得厉害,弯腰与地上那人相扯几次,才从他手中夺过衣摆,此刻那白衣已然沾上了泥灰与红褐色的血印。
他深吐了口浊气,言语间似在颤抖:“我……我虽习武,但还……未曾杀过人。”
卫清黎死死咬住下唇,贝齿似乎要被嵌进肉里,张口道:“把剑给我,我来杀。”
她言语间有紧张,也有怯懦,更有坚毅。
蒋千淮没必要因为自己双手沾上人命,这人是她要杀的。
为了自身安危,她只能靠自己寻出一条活路来。
“啊……啊?”
蒋千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时,卫清黎放下手中书,夺过了自己虚握的剑,走到了刚才爬过来的那壮汉身边。
那壮汉看求饶无用,慌乱间一边向后挪动,一边口不择言地怒骂:“小娘们你敢,你他娘的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对我等动手老大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
污言秽语听得人耳朵生疼。
卫清黎却并未因这人的言语辱骂而撼动内心分毫。
蒋千淮想上前拿回卫清黎手中的剑,却被沈明时伸手拦住。
沈明时缄默不言,只冷冷地看着他。
再看那壮汉,他还想出手顽抗,却因之前打斗被挑伤了手脚腕,只能软绵绵的发力,都被卫清黎灵巧的躲了过去。
角落中的三个乞儿抖的更厉害了,目色惊恐,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卫清黎双手握着剑,抖的厉害,将那人逼到了一处破落屋舍的墙壁前。
此时她只能瞧见那人临死前慌乱的眼神,他眼型狭长,瞳色发灰散乱,此刻充满惊恐。
卫清黎没有犹豫,将软剑抵到了那壮汉胸前,剑锋锐利,刺破了衣衫,嵌入心口,却无法再深入几寸。
这柄剑剑身如绸缎般绵软,需施以内力方能如游龙化影般施展自如,卫清黎未曾习过武,那人的肉身坚实,剑刃卡进了胸骨,亦无法拔出。
身后划过一丝风,卫清黎身后拥上来一个熟悉的气息,隔着微薄衣袖,冰冷的手掌虚虚握上了卫清黎持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