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抿了一口茶,将杯盏搁回案上。望向窗外的风雪,并未言语。
散播疫病,扰乱朝局,此等大罪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早已招致满门抄斩之祸。可,落在这些权贵身上,却只换来轻飘飘的几句责骂,再罚上半年的俸禄便不了了之。
这些许俸禄,于他们根深叶茂的家业而言,又何异于九牛一毛,滴水之失呢?
长乐宫。
太后倚靠在铺了白狐皮的软塌上,屋外风雪交加,殿内的炉火却烧得燥热。
她眼帘半合,指尖不停地拨弄着手上的那枚翡翠扳指。
这时,一位内侍从侧门快步走进,脚步极轻,连手上的拂尘都尚未晃动。
他径直走到塌前几步,然后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冰冷的金砖。“禀太后娘娘,沈宜定了午时三刻处斩,由周颐大人亲自监督。东西两市的疫病已平息,剩下的病患皆无性命之忧。”
太后拨动扳指的指尖停了下来,殿内只剩炭火灼烧的噼里啪啦声。良久,她才缓缓睁开双眼,“知道了。”
她直起身,声音冷峻,“倒是把快刀。”
内侍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接话。
太后的目光越过那内侍,掠过殿内层层的帷幔,看向被那高大宫墙遮蔽的天色,灰蒙蒙的。
“姜蘅……”她缓缓说出这个名字,一个不起眼的医者,凭借几分聪明才智,为她解了这心头大患。看来,这朝局也是该变一变了,好让这把锋利的刀显出光芒。
办事利索,既不损皇室宗亲利益,又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样的刀用起来,最为顺心。
欣赏吗?定是有几分的,毕竟像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般手段的人可不多。
但,也只是欣赏罢了。
她要的是一把能稳定朝局的利刃,却绝不能划伤自己,甚至反噬其主的凶器。
棋子,便只能做棋子,再有用,再锋利,也要握在执棋人手中。
“去告诉徐晦,”她淡淡地抬了手,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姜蘅平息疫情,吾心甚慰之。就让她入太医院做个太医监。”
“是。”内侍躬身应下,缓步退下了下去。
一旁的老宦官此时走近两步,低声提醒道:“娘娘,崔大人还在外头跪着呢。”
“哦,”她拿起那封信件,“倒是把他忘了,宣进来吧。”
片刻,崔珏由内侍领进,躬身而入。
他面色惨白,身形微颤,一见到太后便跪伏在地。
“起来罢,”她摆了摆手,“崔爱卿有没有罪,吾心里清楚的。”
崔珏抬起头,并未起身,“多谢太后明鉴……”
“不过,”太后垂眸,目光落在案上的信件上,“自古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既已保住命,那这太医令之位,怕是坐不得了。”
崔珏再度叩首,“臣惶恐……能继续为太后娘娘和陛下效力,便已是万幸。”
“那便留在太医院,任药丞一职。”
崔珏伏地谢恩,声音微哑,“多谢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