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昀昀接过红酒:“我只想尽快从这件事情里脱身。”
“因为潘家?”韩映一语点破。
要不了几天,当潘家因为运营困难、被宋家收购的时候,潘家人回想今天潘昀昀的角色,她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好人”。
潘昀昀嗔怪的瞅着韩映:“没有你不知道的,能不能装傻?”
韩映笑,黑亮的眼也很毒:“我一直认为,潘掌门是给了你好处的,不然你这种狡猾的人,怎么可能为他办这样不讨好的事情?”
“当然不白干,我又不是傻瓜。”潘昀昀说,挺无情的市侩相。
“果然。”韩映摇头、笑了。人心,谁能免得了俗?
潘昀昀想起那天傍晚她在潘掌门家里的情形。潘掌门逼她做这件事情,甚至利诱,允许她开出条件。潘昀昀就要了一样东西——“轻骨贴”的处方誊写本。
潘家的先人创制了“轻骨贴”秘方,但处方里的用药配方被人偷窃、公开,当时的潘家掌门人气急攻心,投河而死。继承人是位秀才,墨里掺了自己的血、默写下“轻骨贴”的处方,力透纸背。处方一共六张,传给家里的后人,以作警示。
潘十七手里也有一张。但他当年债务缠身,就把自己手中的处方誊写本“让”给了潘掌门,换了两千块钱的逃债路费。
潘昀昀那天晚上,就开口要了这张处方。潘掌门很清楚她的心思,答应得很痛快。
潘昀昀心里有计较:等潘家药厂卖了,各门各户之间再没了瓜葛往来,以潘掌门收集古董的嗜好,她绝难再有机会要回来这张“纸”了。
潘昀昀酒杯歪斜,轻轻的碰了下韩映的酒杯,两人都笑了。她和韩映像是一类人,都精明外露,实则大愚若智。这种人能成精兵、当得了敢死队,却城府不够,挂不了帅、带不了兵。
宋桥就恰好相反的,他收敛、一直收敛、极尽的收敛,甚至猜不到他吸纳的极限在哪里。潘昀昀一直担心宋桥被自己吸纳的事情撑爆了。宋桥像个黑洞,毫不外露,却能谋局。
宋桥今晚实在是应该高兴:用最少的钱拍到了心仪的药厂,又洗脱了生产的药品不合格的嫌疑。
潘昀昀更关注的,是今晚宋辰药业在庆典上拿了很多的奖,其中一个更是备受瞩目——“轻骨贴”中有一味动物类来源的药物,一直以来都是各药厂从市场上收。质量、价格,药厂都无法控制,“轻骨贴”的价格和质量就备受原料来源的牵制;而宋桥启动了对这种动物的规模化养殖、建了标准化基地。
这样一来,很快的,宋辰药业就会成为这味动物来源药材的最大原药材供应商。
能预见吧:拥有可靠、优质、标准化的原料药,宋辰会逐渐控制“轻骨贴”的市场。据说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是“辰牌轻骨贴”连续几次涨价后、大幅增加的利润。
涨价的决策,宋桥长期被批评,因为他把低价的市场拱手让给其他生产厂家。
可现在亮出底牌,人们也都知道了:宋辰的“轻骨贴”的专利马上到期、各种名优保护政策也到期,这药在宋辰手里就是啃完肉的骨头棒子——不怎么值钱了。
宋桥抬价,一举把自家的药抬进了高端市场,和普通药厂的药品区别开。而低价的市场上,各药厂抢夺、乱战,已经把市场做塌了,谁都没赚到钱。
宋桥此人,太善于在乱战中取胜了。
如此纷乱的大场面里、他能在不动声色中达成自己的目的,其实是在所有人都懵懂的时候他已经算到了最后的局面,坚韧果断的坚持到最后。
和韩映聊着这些事情,潘昀昀一时觉得热血澎湃、一时又觉得手心发凉。
宋桥这个人深不可测,潘昀昀想想自己、竟有些怯场。
韩映跟潘昀昀老话重提:“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做事?”
潘昀昀坚决的摇头。
“我给你高薪,潘掌门给你多少,我只比他多,怎么样?”韩映很真诚。他身体前倾表达自己的真诚,当然与女士的实际距离还是很礼貌的。
潘昀昀再摇头:“我又不是只看钱”
“那你还要什么?”韩映问。他很帅,此时轻言笑语的,酒意徘徊,有些迷离的情色。
潘昀昀低了头笑,心说罪过罪过,职场男人太帅真不是什么好事……
门恰在此时打来了,是宋桥。房门正对着露台,一眼看见那对男女酒意松散、相对着巧笑低言。宋桥陡然发现露台是个情调浪漫的地方,从室内延伸到天空下的一方狭小空间,隔绝了繁华一般的僻静、安然。
开门声惊动了那对男女,两人看向了宋桥。韩映必定是心里有鬼,他缓缓站直了身,骨子里轻浮的风流劲儿散了大半。
宋桥大步走了过去,盯着潘昀昀。她看着他,眼黑盈盈的亮了。宋桥心里“咔嗒”一声,被撬开了似的。
韩映笑呵呵的迎过来:“宋总……”
宋桥看了他一眼,挺狠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