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震动,关门声,颠簸着出发了。
宋桥按照绑匪的要求,把钱分成两笔打在两个账号上。老周那边的消息是钱被瞬间被转走——对方很有洗钱的经验,轻车熟路。
宋桥也是被绑架勒索的老手,经验丰富,钱没一次性全打过去,先给了三百万——要和潘昀昀通话,确保她还安全。
“领人时我给你打六百万,确认人没事我给你剩下的一百万,是现金。”宋桥说。
“精明,不愧是大老板——你自己来带人。”
宋桥最张皇煎熬的一天。他懊恼、自责,为什么昨晚到今晨他要独自睡在一楼呢?如果一直守在一起,怎么可能让她办这么蠢的事!
一个账本,能说明什么问题?值得她去冒险?
帮警察?去查谋杀他的凶手?那是警察的事!
失控、无助、极度的担忧。宋桥的心里那头狂躁暴戾的猛兽撕破他的身体冲了出来,却毫无方向、毫无办法、束手无策,只能原地和自己游斗,无声嘶吼。
他恨恨的摔了手机,又自己捡回来,取出卡放在另一只手机里,等着接绑匪的电话。
下午,宋桥上了车。车队首位相接,按照绑匪抽风似的指令,一忽儿向东、一忽儿向西,在A城转了几个八字舞。路人侧目看豪华车队的热闹,老周则在暗中不停的变换着地点跟着布控,但山里始终留着刑警。
临近八点,绑匪发来一个地址——植物园背后的山谷。这个地点,很有终点的味道了。宋桥的车队稳稳的驰向山里,穿过隧道,在盘山道上兜来转去。
夏天的傍晚,亮的堂皇,也会很快昏沉。
宋桥看着山上的密林,瞎操心的替刑警们查看地形、策划着埋伏在哪里。
老周对他承诺说:放心。
宋桥当时回了一句嗤笑:但愿。
宋桥蓦的想起了父亲。当年儿子被绑架的时候,老宋董事长是否和此时的他也是一样的心情:不太抱希望、无能为力、也只能尽力了。听天由命、祈祷、祈祷……
所以就算绑匪说“报警就撕票”,也不要指望那些渣滓守信用,能拿钱不伤人。还是要报警、求助。万一人质没被保住,恶人也不能如愿的逍遥。
作恶的人就该雷劈。
宋桥微微的叹了口气,今天的他没有当年的父亲强硬,还是付钱了。因为他害怕,他损失不起。
宋桥眼眶有些酸,深埋了头。
车里压抑、紧张,绷得让人窒息。
车队兜过一个弯道,老郑唤他:“小毛,前面。”
宋桥抬头,两山夹角间一片冲击出的平坦河滩,河滩边绕着一条路,路进入深山的位置停着一辆破旧的轿车。
宋桥的手机响了。
绑匪:“停车,退后。”
宋桥的车队停下,匀速排队后退,退出弯道。与那辆车隔着一个山脚看不见了,车队停下。
宋桥问:“人呢?”
“人在车里,钱呢?”
宋桥:“六百万现在就打,还有一百万在我这里。”
“你,一个人,带钱过来。”
宋桥:“我要先看见人。”
“跟你说人在车里!”绑匪扯嗓长声暴吼,“老子骗你不成!打钱!等我电话你就过来,你一个人,别耍花招。”
挂断,盲音。
宋桥吩咐老郑打钱,他凝神坐着等电话,没人惊动他。
宋桥深深的吸着气,又沉沉缓缓的呼出。
他感觉自己现在很稳、非常稳,状态很好。
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心理略有麻木,不觉得紧张。仿佛这些年经过的风浪都是练习、考验、是要锻造他,就为这个险要的时刻做准备。
整个车队静止,引擎都没熄,发动机哄热,等待着。有保镖下车,无声迅速的爬上山坡,观察河滩上的情形,发回来消息:“人下来了,带着昀昀”。
宋桥的电话铃骤响,对方收到了钱:“你,一个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