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枇杷花开的时候。
苏念没有请太多人。
法援中心的老同事,工作室的志愿者,何伟一家,陈桂兰,小彤,林小禾,姜晚。
还有顾沉舟的家人,顾衍之,沈婉清。沈知意从英国飞回来了,她说“你的婚礼我怎么能缺席”。
地点在新家的院子里,枇杷树下。顾沉舟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在树下搭了一个白色的花架,系满了六月雪。
苏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也许是下班之后,也许是周末她加班的时候。
他一个人站在梯子上,把那些白色的小花一朵一朵地系在架子上。
苏念从窗户看到他的背影,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仰着头,手指灵活地打着结。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把那件白衬衫照得发亮。她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看着他把最后一朵花系好。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四月的清江不冷不热,枇杷花开得正盛,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
苏念站在二楼的窗前,穿着那件婚纱不是买的,是沈婉清亲手做的。
白色的缎面,收腰的设计,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缓缓开放的栀子花。
沈婉清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盘起来,用一枚珍珠发夹固定住。
“念念,你真好看。”
苏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沈婉清。
“阿姨,谢谢你。”
沈婉清的眼眶红了。“叫妈。”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妈。”
沈婉清没忍住,哭了。她用手背擦着眼泪,妆花了也不管,“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沉舟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苏念笑着擦了擦眼泪。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晚探进头来。“准备好了吗?该下楼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
姜晚帮她整理好裙摆,扶着她走出房间。楼梯上铺了白色的花瓣,她踩在上面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顾沉舟站在枇杷树下,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仰头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她。
苏念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说话。
风从枇杷树的枝叶间穿过来,白色的花瓣簌簌地落,落在她的头发上、他的肩膀上、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
顾衍之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红色的结婚证,翻开,念了一段话——“我们自愿结为夫妻。
从今天开始,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我们都将彼此扶持,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苏念看着顾沉舟的眼睛。
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他看的不只是她的脸。
他在看她身后的那些年,那些从法学概论课的第一天到今天的年,那些从“顾老师”到“顾沉舟”的年,那些从“谢谢顾老师”到“好”的年。从十九岁到二十六岁。
沈知意递过戒指。
苏念接过那枚男戒,托起他向左手,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指是铂金的,素圈,没有镶钻,内壁刻着两个字——“不忘”。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顾沉舟,我们在一起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