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清江的秋天终于来了。
法国梧桐的叶子从边缘开始泛黄,先是镶了一圈金边,然后整片整片地变成褐黄色。
苏念走在校园里,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大四了,这是她在清江大学的最后一个学年。
明年六月她就会毕业,会拿到学位证书,会正式成为一名律师。
不是在法援中心做志愿者,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自己的当事人,打自己的官司。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自己的办公室。
也许她会留在法援中心,也许她会去律所,也许她会自己开一个法律援助工作室。她还没想好。
但她知道不管去哪里,她都会做同样的事听当事人哭,帮他们写诉状,在法庭上说“反对”。
这些事她从大一做到大四,从十九岁做到二十二岁,从“小苏”做到“苏姐”。她做了四年,还想再做四十年。
那个涉黑案件的申诉状递交上去之后,苏念接到了很多电话。不是当事人打来的,是记者。
不知道谁把消息泄露给了媒体,说清江法援中心有一个年轻的女律师在帮□□头目写申诉状。
苏念看着那些陌生的号码一个都没接。
她知道一旦接了就会被采访,被采访了就会被报道,被报道了就会被人骂“你怎么能帮那种人?”“你是不是收了他的钱?”“你还有没有良心?”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不是因为她答不上来,是因为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每个人都有获得辩护的权利,这是法律的基本原则。
她只是在做她该做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顾沉舟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脸色不太对。“怎么了?”
“记者打电话来了。不知道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没接。”
他点了点头,发动车子。苏念靠着椅背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顾沉舟,你说我会不会被骂?”
“会。”
苏念转过头看着他。他不骗人,他说会,那就一定会。
“怕不怕?”他问。
苏念想了想。“不怕。骂我的人不需要我,需要我的人不会骂我。那些需要我的人在等我的电话,我不能因为怕被骂就不接他们的电话。我要接电话。”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苏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顾沉舟。”
“嗯。”
“如果有一天我被骂得很惨,你还会在我旁边吗?”
“会。”
十月中旬,苏念接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电话。不是记者,是李秀兰的女儿。
她已经上高中了,成绩很好,在全年级排名前十。
她的声音变了很多,从稚嫩变得沉稳,像正在被时间打磨的一块石头,棱角还没磨平但已经有了玉的光泽。
“苏姐姐,我看了新闻。有人说你帮□□写申诉状,骂你不是好人。”
苏念的手指在手机上微微收紧了。“小禾,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你是好人。你帮了我妈妈,帮了我。你还帮了很多人,那些人不会骂你。他们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