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清江还在雪的覆盖下沉睡。
苏念是被光晃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顾沉舟家客房的天花板。
白色的,没有那盏日光灯管的方形底座,只有一盏简洁的吸顶灯。
她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不需要了。她在这里住了快半年,这间客房的每一寸空气都认识她。
手机震了。顾沉舟的消息:“醒了吗?”
苏念弯起嘴角,打字:“醒了。”
“下楼吃早餐。”
苏念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她穿着他的旧T恤,领口大得滑到了肩膀。
她把它拉上来,拉不上去,面料洗了太多次,松紧早就没了。
她放弃了,穿着这件T恤走出客房。走廊很短,从客房到楼梯口只有几步路。
她走过去的时候经过主卧的门,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早就起了。
苏念走下楼梯。
厨房的灯亮着,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顾沉舟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
锅里的煎蛋滋滋地响着,他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把蛋从锅边往中间推。
苏念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新年快乐。”
他回过头。“新年快乐。”
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锅铲上、他的手上。
苏念看着他那双签文件、翻案卷、在法庭上做陈述的手,此刻正拿着锅铲,在一个煎蛋上雕琢。
忽然觉得“新年”这两个字的重量的。
不是日历翻过一页的轻描淡写,是有人在你醒来的时候在厨房里给你煎蛋。
蛋煎得不算好看,边缘有点焦了,蛋黄偏熟。但他关火的时机刚好,没有让蛋变得更老。
他把蛋盛出来装在盘子里,放在餐桌上。对面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放着一杯热牛奶。
“你的。”他说。
苏念坐下来,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连她喝牛奶的温度都记住了。
“顾沉舟。”苏念放下杯子。
“嗯。”
“你新年有什么愿望?”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看着她。“没有愿望。想要的已经有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边缘焦了一圈,蛋白微硬。她咬了一口,蛋黄的香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她没有问他“你想要的”是什么,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
吃完早饭,苏念在厨房洗碗。顾沉舟站在她旁边擦碗。
两个人配合的默契让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苏念。”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