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清江,秋天到了尾声。
法国梧桐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里交错着,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
苏念走在校园里,脚下的落叶不再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们被雨水浸泡过太多次,已经腐烂了,踩上去是软的,无声的,像踩在时间上面。
法援中心的墙上又多了一面锦旗。
何伟送的那面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法律援助暖人心,正义之光照万家”,烫金的字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苏念每次推门进来都会看一眼那面锦旗,不是自满,是确认——确认自己做的事情有人在看,确认那些“暖人心”不是自我感动,是真的暖到了谁的心里。
陈桂兰的申诉状交上去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有消息。
老太太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来,苏念每次接电话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气。
不是不耐烦,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双隔着电话线她看不到但能清晰感受到的眼睛。
“苏律师,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陈奶奶。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苏念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还在那里,形状还是像一朵畸形的云。
姜晚从卷宗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陈桂兰?”
“嗯。”
“还没消息?”
“没有。”
姜晚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苏念转过去看着她——她最近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凸出来了,锁骨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
陆珩走后的这一个月,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埋得很深,深到苏念有时候觉得她是不是想把自己活埋了。
“姜姐。”
“嗯。”
“你周末有什么安排?”
姜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安排。”
“那来家里吃饭吧。”苏念说,“顾沉舟做排骨。”
姜晚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犹豫,但苏念在那层薄薄的犹豫下面看到了一丝松动。
“方便吗?”
“方便。他来做饭,你来吃饭,我来洗碗。”
姜晚看了她片刻,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回应。“好。”
周六下午,姜晚来了。
苏念给她开的门。姜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换了那双为客人准备的拖鞋,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
苏念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许在看那些顾沉舟为她买的东西,也许在确认她在这里过得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一样好。
“不错。”姜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比我想的好。”
顾沉舟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姜晚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又缩回去继续做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