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在六月的最后一天。
清江大学法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黑色的学士袍上,那些年轻的脸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念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不同的是,那时候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现在穿着学士袍;那时候她在躲一个人,现在那个人是她的丈夫。
院长念到“苏念”的时候,她站起来,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沉甸甸的,压在手心里。她转过身,面对台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顾沉舟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穿学士袍,不是毕业生,是家属。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用口型说“我毕业了”,他点了点头。
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苏念经过院长身边。老院长低声说了一句“以后常回来看看”,苏念说“会的”。
她走回座位,翻开毕业证书,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和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不一样,这一个只有她,苏念,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朋友、谁的助理,是她自己。
在这所大学的这几年里,她从一个躲在课堂角落里不敢抬头的大一新生,变成了在法庭上站起来说“反对”的代理人。
毕业证书,薄薄的一张纸,压着她这四年所有的重量。
散场后,苏念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何伟的女儿。
她穿着学士袍,手里举着毕业证书,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苏姐姐!我们毕业了!”苏念看着她,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
“小禾,你以后要当律师了。”
“嗯。我要当像你一样的律师。”
苏念摇了摇头。“当像你自己的律师。不用像我,你比我好。”
典礼结束,苏念走出法学院大楼。
顾沉舟站在那棵法国梧桐下面,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
她走过去,他伸出手,她把手放上去,他握住了。
“毕业了。”他说。
“嗯。毕业了。”
“回家?”
“回家。”
七月,苏念开始筹备法律援助工作室。
顾衍之给的那个信封她终于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纸条上,是她的生日。
她去银行查了余额,数字让她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没见过这么多钱,是因为顾衍之给她的金额足够一个法律援助工作室运转三年。
房租、设备、人员工资、办案经费,全都够了。苏念站在银行门口握着那张卡,阳光很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她拨了顾衍之的电话。
“顾叔叔,钱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不多。你好好用,帮该帮的人。”
苏念的鼻子一酸。“谢谢顾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