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瞬间之际,阮羡理智回归几分,他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地拽住楼折的手腕。
阮羡整个上半身探出桥面,右手青筋暴起,与地面相接部分摩擦得血渍呼啦。
“别松手!”他整张脸因过度用力爆红,狼狈至极。
楼折的眼睛盯着他们彼此交握的部分,似是感到古怪和疑惑,缓缓问:“为什么……要拉住我?”
阮羡并没有回答,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腕上,拼命咬牙坚持着。
后方传来一阵嘈杂,终于有人翻过来一起营救,几双手把他往后拉。但是,楼折快坚持不住了,手掌脱了大半部分。
在这堪称惨烈、紧张恐慌的时刻,楼折却平淡如水,仿佛丝毫不在意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威胁。
他抬头看了看阮羡,干涩的嘴唇张合,一句话随着寒风飘散:“我好像,不讨厌你了。”
下一刻,两手脱离。
“不!!!”
原来高处下落,什么都放弃、不挣扎的感觉这样的自由,楼折想。
他的身躯自由舒展,破开寒风,与万千纷飞的雪花一同坠落,他的身后,绚烂璀璨的烟花为他绽放了生命中最后一点鲜活。
水花迸溅,灌入鼻腔。
桥面,庄隐的车和警车几乎先后抵达,车刚停稳,三人瞬间狂奔而出。
他们傻眼地看着跪在地上、佝偻颤抖的背影,还有杂乱、惨不忍睹的现场。
拉他的人已经散开,都因一条条生命落水逝去而惊惧离散。
阮羡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水面,陷入了一种空白、无所知的状态。随后,他疯狂尖叫、痛苦嘶吼起来,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声声嘶竭,一声高过一声,怪异骇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
江朝朝和庄隐把人从危险的桥边拉了回去,两个人都摁不住已经状若疯癫的阮羡。他在江朝朝的怀中抱头痛哭,挣扎扭躯,揪着自己的头发,不知所措地叫喊。
而水里的人,听不见他为之极致悲恸地嚎哭。
呼呼呼--
白嫩饱满的额角沁满晶莹的汗珠,小男孩稚嫩的手一下一下拔着山间野花,一边采一边呢喃:“对不起啊花花,你们换一个地方生长吧,那边太秃了,不好看。”
小男孩穿着精致、质感极好的衣服,与那野林格格不入。不多时,他抱了满怀野花,跑向那前方的山坡。
哼哧哼哧刨开薄土,把花埋在三个土堆旁。他不知道的是,这花来年不会再次盛开了。
小男孩拍拍手中的泥土,似乎有点嫌弃,又觉得浑身燥热,就坐到旁边大树下乘凉。
那树高高的,枝叶繁茂,向左边斜伸的部分枝丫恰好遮住了土堆。
风过林梢,他望着土堆旁摇曳的五色花簇,笑得澄澈无邪:“这样就好看多啦!”
……
碰撞、疼痛、尖叫、沉沉黑水各种细碎画面一帧帧快速闪过,越来越快,扭曲升空,与白絮杂糅,直到炸成碎片,平息。
“医生!医生!他眼珠子动了!”
“两天了,急死人了!”
阮羡缓慢动了动眼皮,睁一下,闭一下,直到强烈的不适感褪去。
“我靠了,你终于醒了,高烧了两天!”江朝朝倦容明显,说了这么一句又顿住,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发烧了?”阮羡费力撑坐起来,疑惑打量周遭,迷茫道,“今天不是小年吗,晚上说好的聚餐……我哥呢?”
江朝朝脸色陡然僵硬,愣了两秒不由分说拽着医生又进来:“他怎么回事?失忆了这是?”
医生检查一番,在阮羡苍白茫然的神色中解释:“局限性遗忘,可能是暂时的,这是患者大脑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自我保护的目的。”
病房沉默了一阵,江朝朝迎着阮羡疑惑的目光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暂时让他想不起来也好。
后面庄隐也来了,风尘仆仆的,头发上还有未融的雪花。他见到醒着的阮羡也是一愣,下一秒就被江朝朝疯狂使眼色,拉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