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最开始,我是想促成个行会,毕竟镇上每行每业都有现成的小圈子。粮商们私下会凑一起聊行情,布商们也常互相照应,按行会的法子抱团,大家熟门熟路,初期联络起来或许更省力。”
这话让陈娘子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刚开绸缎庄那阵,手上没几个铜板,就跟其他布庄一起凑钱请过护卫,防备过劫匪,反正大伙的货都是那几样,也不怕给使绊子。那算不算是行会?”
“算,那就是最基础的行会模样。”虞秋颔首,继续说道:“但转念一想,以眼下的情况,行会根本不够用。秦修远欺压的不是某一个行当,从粮食山货到布匹首饰,南北货都能卖。”
“要是咱们只搞行会,粮商行会管不了布商的事,布商行会也帮不了首饰商,到头来还是被他逐个拿捏,跟之前没联合时没两样。”
虞秋看向陈禾,“而且行会的排他性强,比如粮行行会绝不会让布商加入,可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让所有受欺压的人拧成一股绳。只有打破界限,把大家都拉进来,才能凑够跟秦修远抗衡的力量。”
丰永怡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这么说,商会比行会更‘能装’?不管是卖粮的、卖布的,还是卖猪仔的,都能一起出力?”
一屋人被他直白的说法逗笑,虞秋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而且往后要是闫大人帮咱们讨回了公道,商会还能接着用。粮商缺仓库时,布商有闲置场地就能借;布商想拓宽销路,首饰铺能帮着搭线;就算遇到新的麻烦,比如官府要加税,咱们也能拉上所有商户一起去说情,总比单个行当去交涉管用。”
陈娘子这下彻底明白了,感慨道:“还是你想得长远!之前只想着凑同行的人,没寻思过还能这么跨着行当抱团。这么一来,不仅能对付秦修远,往后咱们做生意也能更安稳呐。”
几人又定了些细节,便各自散去整理、搜集证据了。
不过数日,众人便将证据搜集妥当。几位人证自不用提,十余家商户的书面供述,也都整理清楚,交由陈禾虞秋二人保管,丰永怡抄录的证据副本也一并封存,只待那位前来。
期间秦修远似乎察觉异样,派人暗中打探,好在众人行事隐秘,并未泄露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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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福田镇外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前行。
前导的衙役敲过最后一声锣,队伍便放慢了脚步。队伍中,闫锦程身着醒目的绯色官袍骑在马上,面容清正,他勒住马缰驻足远眺,不远处的福田镇轮廓已清晰可见。
他身侧的幕僚见他停留,凑近了轻声问道:“大人,前面便是福田镇了,是否按章程先去县衙拜会黎县令,让他安排驿馆住处?”
闫锦程目光微沉,摇头道:“不必急着见他。此次巡按本是奉陛下之命,查勘这几州的吏治民生、赋税粮册,福田镇不过是沿途经停的一站。只是我心里记挂着件旧事,倒想趁这机会多留两日,看看情况。”
见随从眼中疑惑,闫锦程解释道:“你应当记得今夏我返乡省亲之事?我在街边茶摊歇脚时,曾听见两人坐在路边闲聊,说镇上有桩陈年旧案又被翻了出来。几年前,一个汉子酒后打杀了妻子,平日里还总虐待儿女,当时案子递到县衙,大家都以为那汉子定会被严惩。可不知怎的,关了他一年半载,最后竟又被稀里糊涂放了出来。”
“我当时听着蹊跷,便上前搭话细问。那两人许是见我样貌陌生,没谈几句便有所顾虑似的,匆匆闭了嘴。黎荆山在外的名声向来不错,都说他清正爱民、断案公正,可那两人的反应,还有这案子的处置结果,总让我心里不踏实。”
他摩挲着手里的马鞭,继续说:“后来我特意绕去县衙,以旧友名义约他吃了顿便饭。席上我有意试探,故意提起案子,他的反应可不做好。”
“此次重返故乡,不仅是为了履命,更是为了解我心中之惑。”闫锦程抬眼望向福田镇,眼神锐利了几分,“趁设台接访的机会,让百姓敢把心里话讲出来。若是黎荆山真的问心无愧,自然不怕查;若是他还是执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也该弄个清楚,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随从这才恍然,“大人是想借着此次奉命巡访,顺带探查黎县令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公正,看看去年的敲打有没有起效?”
闫锦程不置可否,“为官者最忌表面清明,内里糊涂。黎荆山的清名在外,可百姓的心声才是实打实的。先去驿馆落脚,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就在馆外设接访台,诉苦递状,一概不得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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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驿馆外的接访台便围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