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塞纳河灰蒙蒙的水面看了很久,笑了出来,冰冷的、猎人锁定目标时,打算好好玩弄的笑。
许艺在巴黎又待了一周,每天照常出门,看画展,学画画,在instagram上发精修过的照片。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她过得很好,尤其不能让苏挽觉得自己赢了。
她把那个女人的资料查得清清楚楚。阮沅,霖城公司小职员,普通家庭,没什么背景,性格安静,不惹事也不出彩,在公司里低调得像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零件。
许艺看着电脑屏幕上阮沅的入职照片,轻轻嗤了一声:“不过如此,不过是一个我的劣等代替品。”
她订了回国的机票。
中午飞机落地霖城,她回家放了行李,换了身衣服,化了全妆。她没有去找苏挽,不需要。她太了解苏挽了,找苏挽没有用。苏挽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要找就找她身边的人,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击溃。在那个人的心里种一颗种子,让她自己开始怀疑,开始退缩,开始替苏挽做那个离开的决定。
这样她不费吹灰之力,到时候她再出现,苏挽自然会回到她身边。
她势在必得。
*
阮沅下班从旋转门出来,经过写字楼旁边那排关了门的商铺时,一个女人从玻璃门的反光里走出来,不紧不慢地停在她面前。
阮沅脚步顿了一下,女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五官称得上明艳,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见的人。
“你就是阮沅?”对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阮沅看她,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笃定。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许艺看见对方微微一愣,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很淡的意外,然后迅速收回,这个人比她想的多一点谨慎。
“我叫许艺。”女人往前走了小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回到刚才那个不远不近的尺度,然后停住。
她看着阮沅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苏挽的女友。”
风把阮沅的发尾吹起来又落回去,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那双涂着裸色指甲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许艺穿着驼色大衣,长发微卷,两人站在一起,衣着,头发,身高,气质都有点像。
心中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沉下去了。
许艺看到阮沅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阮沅没有伸手去拢。她在心里笑了一下,有反应,但压住了,还行。
她约阮沅在公司附近的星巴克,阮沅没有拒绝,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约的是自己而不是苏挽。许艺觉得这一点很有意思,这个人要么是太善良,要么是太自卑,要么两者皆是。
不管是哪一种,都好办。
*
公司附近的星巴克。
许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杯热拿铁,她笑颜明媚,语气轻快,像是在跟闺蜜分享恋爱经验。
“苏挽这个人吧,”她低头搅着杯里的奶泡,嘴角挂着那种“我太了解她了”的笑容,“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像个小孩子一样。爱撒娇,爱闹脾气,总是要让我去哄她。”
说完她抬起眼睛看了阮沅一眼,阮沅的表情平静,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搅动的动作。
许艺又说:“她还会故意做一堆事情来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让我多看她一眼。”
她笑了笑,把搅拌棒拿出来放在碟子边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谈了那么久,我都习惯了。”
她没有直接攻击,也没有明显敌意,但每一句都像一根细刺。在说我不是来警告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我比你更了解她,我比你更早拥有她,你只是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无聊找的一个替身。
“对了,”许艺拿出手机,翻到那张截图,把屏幕转过去给阮沅看,“这个是我朋友发给我的。那时候苏挽到处打听我的近况,还问我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她就是那样,赌气不理我,其实心里还是放不下。”
阮沅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截图,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半年前,苏挽问一个共同好友打听许艺的近况。
那时候苏挽刚认识阮沅。
阮沅看着那张截图,神色如常。
许艺盯着她的表情,等着她眼眶发红,等着她脆弱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