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叫了代驾,和阮沅一起坐在后座。
车开上高架,满城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明灭不定地扫过两人的脸。
苏挽喝得比阮沅还多些,酒意却不上脸,只是话比平时少了些,她靠在座椅里,头微微偏向阮沅那边。
“她是我很多年的朋友。”苏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
阮沅侧过头看她,苏挽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很长的阴影。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见她?”阮沅问。
苏挽的眼睛睁开了,她转过头,看着阮沅。
高架桥上的灯光一道一道地从车窗滑过去,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苏挽看阮沅的眼神是清醒的。
“因为我想让你看。”
“看什么?”
“看我。”
苏挽声音低沉:“不是公司里那个苏总,是我,苏挽。”
阮沅看着苏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是猎人对猎物的笃定,不是大小姐的居高临下,是一个人在午夜,把自己打开了一小部分,然后安静地着看对方会不会走进来。
代驾把车停在了阮沅的出租屋楼下,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同样的暖黄色路灯照在车顶上。
阮沅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后座上,思考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苏挽放在座椅上的手。
只握了一下,很短,短到苏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阮沅就松开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阮沅的手一直是偏凉的,但刚才那一握是温热的,像是全身攒下来的所有热度,都在那一个瞬间递了过来。
车窗被敲了两下,苏挽抬头,阮沅站在车外,弯着腰,脸对着车窗里面。她的脸被路灯照得很清楚,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
“苏挽,”她说,“晚安。”
然后她直起身,走进了楼道。
苏挽坐在后座上,握着自己的手,慢慢笑了。
代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苏挽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三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阮沅发的微信:“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苏挽回了好,嘴角扬起来,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车窗外霖城的夜色飞快地往后退,苏挽想,胆小的兔子,终于肯走出那扇紧闭的门了。
*
阮沅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把窗帘拉上,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苏挽回了:“嗯,到了说。”
又打了一句:“乖乖。”
阮沅看着那个“乖乖”,把手机屏幕扣在床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