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酒喝完,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通知各部门,明天早上八点开季度复盘会。”
她是苏总,不再是某个人的苏苏了。
*
霖邕高铁项目第一次上董事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投赞成票。
那条线路横跨两省交界的山区,桥梁隧道占比高得离谱,成本预算几乎是同类项目的翻倍。
几个董事话讲得委婉客气,意思只有一个:这条线根本不划算。
苏挽坐在会议桌的首位,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任何人,安静听完所有反对意见,然后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自己做的可行性报告。
她没有谈阮沅,她谈的是区域经济联动、物流成本优化、霖城未来十年的旅游增长曲线。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张图表都标明了出处,每一个预测都附着了三家以上第三方机构的评估。
苏挽的声音不急不缓,神态从容笃定,和每一次在董事会上做战略汇报时一模一样。
说到最后,她甚至笑了一下:“各位如果不投这一票,五年之后再回头看,会后悔的。”
那个笑容恰到好处,自信但不傲慢,笃定但不咄咄逼人。
投票结果出来的时候,苏挽对着屏幕上的赞成票数微微点了下头,收拾文件,宣布散会。
走出会议室,沉珂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
沉珂等她喝完了半杯水才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淡:“你说服他们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苏挽把杯子放在茶水间的台面上,陶瓷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窗外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沉默几秒。
她说:“信了一半。”
沉珂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苏挽没有回头:“那些数据是真的,模型也是真的,五年之后霖邕两城会飞速发展旅游业,这条线会赚钱,都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但我做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这些。”
沉珂没有追问,苏挽也没有再说。
她把杯子拿起来,重新倒了半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沉珂拿起那份已经被董事会签了字的决议书,走出茶水间。
后来项目动工,剪彩那天。
邕州的领导专程飞到霖城,握着苏挽的手,毕恭毕敬:“苏总为两城联动做了件大事。”
苏挽笑着寒暄,得体地应酬,在红绸被剪断的那一刻,对着记者的镜头微笑。
没有人知道她第一次去邕州的时候,坐的是五个小时的高铁,住的是一栋老居民楼。
她只是为了离那个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推动这个项目的每一个深夜里,前一半是为了给两座城市修一条新路,后一半只是为了让从霖城到邕州更快一些。
万一有一天,阮沅需要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