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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拆迁款异常（第2页）

我想起我老婆的样子。矮，胖，戴眼镜，说话声音小，像蚊子叫。她经手拆迁款，数钞票要数三遍，怕错，怕漏，怕对不起人家。她收过一盒月饼，第二天退回去，怕违规。她这样的人，三百万？

我想起周凯说的：“苏主任，你查我，有人查你。你查城投，有人查你老婆，查你孩子，查你老爹的退休金。”

我想起赵山河说的：“甚至，你老婆孩子的安全，你老爹的退休金，你家的房子车子，都可能……出问题。”

他们动手了。查我老婆，就是动手了。查拆迁款，就是查我的软肋。查三百万，就是让我闭嘴，让我扛，让我死扛。

我坐起来，在留置室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我走了十圈，二十圈，直到腿酸，直到出汗，直到腿合脚了，心也合脚了。

我老婆没有三百万。我知道。可组织说可能有。我得说明，得配合，得让组织知道她没有。

可配合了，就是认了。认了老婆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我有问题，城投的案子就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张茂林安全了，周凯安全了，赵山河安全了。

不配合，老婆扛罪。三百万，她扛不住。她胆小，怕事，连红包都不敢收，怎么扛三百万？

我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不着了。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拆迁款异常”五个字，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人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人才正，组织才正。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再来一遍。

数到第三遍，门响了。

不是管教，是赵山河。

他推门进来，灰色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没一根乱的。脸是圆的，笑着的，像某种慈祥，又像某种面具。

“苏砚同志。”他叫同志，声音洪亮，像开会时那样，“听说你老婆的事了？”

我没说话。我看着他，像某种对峙，又像某种博弈。

“坐。”他说，不是命令，是邀请。

我没坐。我站着，看着他。

“苏砚，”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扯，脸皮舒展，“你老婆的事，我可以帮你。三百万，去向不明，可我能查清楚，能证明她没有，能让她安全。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我保她，你保我。”

“保你？”我开口，声音哑了，像被掐过。

“保我。”他点头，“保城投，保工程，保大局。你出来，说案子结了，说问题解决了，说大局稳定了。你老婆没事，你没事，你全家没事。这是保，是组织的保，是我的保，是……”他顿了顿，看着我，“是你老婆的保。”

我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保我老婆？用我老婆威胁我，再用保我老婆收买我？

“赵书记，”我说，“我要是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