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不要。”温景行点头,“你可能从功臣,变成罪人。从纪检干部,变成对抗组织的人。从免于处分,变成加重处罚。你想好?”
我想了五秒。
然后我说:“想好了。路走正了,不怕歪。后台是歪的,组织里有歪的,就得扯。扯断了,组织才正。”
温景行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苏砚,明天的谈话,赵山河亲自来。不是张茂林,是赵山河。他要见你,要听你亲口说,要让你当面认。你确定扯?”
“确定。”我说,“他来了,我就扯。扯到他脸上,扯到他心里,扯到他后台的后台。”
温景行点点头,推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由近及远,最后没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没掉墙皮,可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我数裂缝长度,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闭上眼睛。
留置室里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今天食堂菜太咸”,没有那个“哦”。
可赵山河要来了。比匿名短信更狠,比车祸更大,比所有阻力都密。
我睡不着。
因为“谁在保城投”五个字在脑子里,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
我想起周凯说的:“苏主任,你查我,有人查你。你查城投,有人查你老婆,查你孩子,查你老爹的退休金。”
我想起张茂林说的:“小苏,程序是程序,规矩是规矩。你破了规矩,程序就会破你。”
我想起赵山河——没见过,但听说过。开会时坐第一排,讲话时声音洪亮,握手时手掌干燥有力。那种人,那种后台,那种保城投的人。
明天他要来。要见我,要听我亲口说,要让我当面认。
我睁开眼睛,看着墙。墙上没字,前任留置的人没写“清白难,糊涂易,睡吧”。
我坐起来,在留置室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我走了十圈,二十圈,直到腿酸,直到出汗,直到腿合脚了,心也合脚了。
明天的谈话,赵山河亲自来。是保是毁,我自己选。
我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留置室的灯,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后台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组织才正。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