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没有接话。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水温刚好,茶叶是明前的。她不懂茶,但她知道这种品质的龙井一斤至少要几千块。
“沈先生,”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个更合理的解决方案。”
“请说。”
“三百万的赔偿,我们认。但一次性支付确实有困难。我提议分期——五年,每年六十万,加上利息。我可以签字画押,也可以做公证。”
沈墨琛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茶的味道,又像是在品味她的提议。
“李太太,”他放下杯子,“你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苏婉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大概二十万。”
“李先生呢?”
“……公司经营不太稳定,好的年份三十万左右,差的年份可能只有十几万。”
“加起来,算四十万吧。”沈墨琛的语气像是在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每年还六十万,你们不吃不喝还差二十万。这还不算你们自己的房贷和生活开支。”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的提议不现实。这不是诚意的问题,是数学的问题。”
苏婉清的下颌绷紧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来之前算过这笔账,结论是一样的——分期付款在数字上根本站不住脚。
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在拒绝沈墨琛的提议时问心无愧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被沈墨琛用三十秒就拆穿了。
“那沈先生有什么建议?”她问。
“我的建议和上次一样。”沈墨琛说,“三个月。债务勾销,外加三十万酬劳。”
“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沈墨琛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个问题意味着谈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从“是否接受”变成了“接受的条件”。
“日常起居的安排——包括餐饮、衣物、日程的协调。部分接待事务的协助——我有一些商业伙伴偶尔会来庄园做客,需要有人帮忙招待。以及其他一些私人事务的处理——比如书房的管理、收藏品的维护之类。”
他说得很笼统,但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挑选。
苏婉清注意到他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词汇。
他没有说“服务”,而是说“协助”。
没有说“伺候”,而是说“安排”。
每一个词都被包装得干净、体面、无懈可击。
“为什么是我?”她问,“以你的财力,可以请到更专业的管家。”
“专业管家我有很多。”沈墨琛说,“何秋姨就是其中之一。她管理这个庄园已经八年了,非常称职。”
“那你为什么还需要我?”
沈墨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苏婉清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他在选择措辞,而一个需要选择措辞的答案,往往不是最诚实的答案。
“因为我需要一个有文化素养的人。”他最终说,“何秋姨能管理日常事务,但她不懂音乐,不懂艺术,不懂怎么和某些层次的客人交流。而你——”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是钢琴教师,有艺术修养,举止得体。我需要这样一个人来提升庄园的接待水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太合理了。合理到苏婉清本能地觉得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