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茶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刚泡的。旁边是一碟杏仁饼干,摆成了整齐的扇形。
“她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到?”李志明小声问。
苏婉清没有回答。她正在看那碟杏仁饼干——每一块的大小、形状、颜色都几乎完全一致。这种精确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门开了。
没有声音。苏婉清甚至没有听到脚步声——她只是突然感觉到房间里的气压变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而稠密。
沈墨琛走了进来。
他比苏婉清想象中要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黑色长裤,棕色皮鞋。
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几根白发,但不显老,反而增添了一种沉稳的质感。
他的五官不算特别英俊,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
最让苏婉清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近乎黑色,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专注——不是盯着你看,而是像在看穿你。
就像他已经在脑子里把你拆解成了若干个零件,并且知道每一个零件的功能。
“李先生,李太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让二位久等了。”
他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中年女人——后来苏婉清才知道她叫何秋姨——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端进来一杯黑咖啡,放在沈墨琛面前,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墨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李志明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苏婉清。
“李太太是第一次来?”
“是。”苏婉清迎上他的目光。
“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漂亮。”
沈墨琛微微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到苏婉清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漂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李太太是钢琴教师?”
苏婉清愣了一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的职业——至少没有告诉过沈墨琛。
“是的。”
“教了多少年?”
“十二年。”
“喜欢肖邦还是李斯特?”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私人。
苏婉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志明——他正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紧张而茫然,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了音乐上。
“肖邦。”她说。
沈墨琛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李志明,脸上的表情从闲聊式的轻松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李先生,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李志明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第三方检测报告你已经看过了。结论很明确——钢材规格不符,承重计算有误,施工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这是导致坍塌的直接原因。”沈墨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损失评估三百零四万。另外,根据现行法律,建筑安全事故如果造成重大财产损失,相关责任人可能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