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因为他在追求她的时候表现出的不是犹豫,而是温柔。
他会记住她每一场演出的时间,会在她练琴练到手指酸痛时送来热毛巾,会在她因为比赛失利而沮丧时笨拙地讲笑话逗她笑。
那时候她觉得,一个温柔的男人比一个强势的男人更适合过日子。
但她后来才明白,温柔和懦弱有时候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在顺境中,它呈现温柔;在逆境中,它露出懦弱。
“今晚先回家。”苏婉清站起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婉清。”李志明叫住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请求什么,“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苏婉清看着他。
三十五岁的男人,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眼角有了细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此刻他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狗,在等待主人的惩罚——或者原谅。
“我会去。”她说。
李志明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婉清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不耐烦,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轻蔑。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懒得跺脚,摸黑下了楼梯。
回到家,苏婉清换了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白葡萄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的一角放着一架雅马哈立式钢琴——不是她梦想中的斯坦威,但对于一个普通的钢琴教师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看着那架钢琴,想起自己二十岁时的梦想——成为可以在音乐厅独奏的钢琴家。
那个梦想在二十五岁那年死了。
不是因为天赋不够,而是因为她终于认识到,在这个世界上,天赋只是成功的必要条件之一,另外两个条件叫“人脉”和“运气”。
她没有人脉,运气也一般。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成了一名钢琴教师。
至少体面。至少不用看人脸色。至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但现在,连这份体面都岌岌可危。
李志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轻手轻脚地进门,看到苏婉清还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李志明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们婚姻的精确写照——不算远,但始终隔着点什么。
“婉清,”他犹豫了一下,“明天……不管沈先生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只要不坐牢,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苏婉清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来。
“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那一夜她睡得不好。
梦里她在弹一首曲子,但琴键一直在变位置,她每按下一个音,下一个音的位置就变了。
她拼命追赶,却永远追不上。
最后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融化,一滴一滴地落在琴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惊醒的时候是凌晨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