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遗迹的沉重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震得脚下青石微微震颤,扬起的细碎尘埃在天光里缓缓浮沉。
江惟站在殿外的白玉平台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在那座隔绝了日月、静谧了万载的地下妖殿中待了整整三月,外界的天光竟显得有些灼眼。
他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周遭的景象。
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如同最醇厚的牛乳般翻涌缭绕,将方圆数里的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云梦渊特有的阴冷瘴气,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微凉的涩意。
身后,依旧是那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蛇形雕塑静静耸立着,每一片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边缘泛着岁月侵蚀的暗金色泽。
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而古老的目光,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压。
四周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也感受不到丝毫修士的灵力波动。
只有风吹过雾气的“呜呜”声,如同远古的悲鸣,还有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看来距离遗迹关闭已经过去了太久,所有进入遗迹的修士,无论是侥幸生还的,还是永远长眠于此的,都早已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江惟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力。
丹府境初期的灵力如同奔腾的岩浆般在经脉中流淌,带着至阳的炽热,又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妖异。
左臂上的赤色蛇纹印记微微发烫,与丹田深处那枚嵌在金色丹府核心的小小蛇纹遥相呼应,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搏动,仿佛有一条鲜活的赤色小蛇,在他的血肉与神魂中沉睡。
他低头看向小臂上的印记,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纹路,眼神复杂难明。
柳月绕。
这个名字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挥之不去。
他至今都猜不透这位活了万载的红发妖尊的真实目的,不知道她为何偏偏在万千修士中选中了自己,不知道她仅仅是为了破除封印,还是另有图谋,更不知道那所谓的“血脉相连”,究竟会将两人的命运牵引向何方。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强大得超乎想象。
她的存在,就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再次轰然炸响,将他原本就坎坷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江惟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灵剑宗,回到裴心仪的身边。
他已经离开了四个月,不知道宗门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裴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有没有因为担心他而彻夜难眠。
一想到裴心仪,江惟的心脏就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缓缓托举着身躯,双脚轻轻离地。
没有御剑,没有借助任何灵器,就这般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便是丹府境强者与筑元境修士最本质的区别——虚空飞行。
筑元境修士只能依靠灵器御剑飞行,速度受限,且灵力消耗极大;而丹府境修士已经将灵力凝练为实质的丹府,能够直接引动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共鸣,托举自身翱翔于九天之上。
不仅速度更快,动作更灵活,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
江惟缓缓升高,直到脚下的蛇神祭坛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调整方向,朝着灵剑宗所在的东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朴素衣袍和乌黑的长发。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后倒退,幽深的云梦渊密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连绵起伏。
江惟感受着风的速度,感受着灵力在体内顺畅流淌的快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破后而立,果然不假。
失去了之前虚浮的筑元境中期修为,却换来了无比扎实的丹府根基。
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丹府境初期,可真实战力,却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即便是面对丹府境中期的修士,他觉得也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