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回神,多日来的心忧紧切,惶惶难安。
他们如今正要横渡东海,程雨墨现如今正气息奄奄的躺在船舱中,屋漏偏逢连夜雨,噩耗接踵而来。
穆尧:“你最近劳心费神,别想太多。”
洛清辞轻轻摇了摇头:“师兄性情纯然,不常离岛,亦未与人结仇,待雨墨脱险,我必要查个清楚。”
穆尧察觉有异。
出事的是千颜,洛清辞却句句不提他。
多年默契让他发现了问题,但太多事压在心头,他也来不及去细想。
这时,陆吾推开船舱的门走出来。
“没事,你那么多师弟都在,找个人还不简单。”陆吾扶着栏杆走的艰难。
东海因临近万年前山海暴乱时遗留下来的古战场——小归墟,除非踏入步空境的大能,方圆万里,御剑难行。
甚至连万里瞬行符都失效了。
他们想去程家,只能用本办法——坐船。
“雨墨如何了?”洛清辞细声询问。
陆吾摇了摇头:“还是没醒,有商杏照顾着。”
他们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日,整个船上,除了洛清辞,穆尧,商杏,其他人没有不晕船的。
黑云就砚池里翻涌的墨,慢慢压下来,雨稀稀拉拉的落,像断裂的白珠。
风骤起,浪涛汹涌,船愈发颠簸。
陆吾恍惚觉得周身的难受开始消退。
海面向极天延展,灰蒙蒙看不到尽头,他们泊在这里,一叶孤舟,浮沉不定。
“我们送他回家,剩下的,是他的命。”
洛清辞看向空中向下落的雨,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闷。
他不喜欢雨。
穆尧也是。
穆尧不喜欢雨,更不喜欢海。
枫临城被屠那夜,海面的腥风刮着血雨冲洗了一夜,一池幻梦碎了一地。
他被程家掳去,捆在船舱里逼问鬿雀简下落时,雨倒灌进来泡得他伤口一遍遍撕裂的疼。
乃至被沉海那日,依旧是下着大雨,他湿漉漉的被满身浴血的洛清辞抱在怀里,一路奔逃。
直到洛清辞带他奔逃万里,因沧浪掌心脉破碎,倒在海礁上一遍遍说着“你可怎么办啊……”时,依旧下着雨。
“他醒了!”
殷洛笙突然推开门,朝站在甲板上吹风的三人高声喊。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迈步朝船舱里走。
这时,商杏红着眼眶走出来,站在门前几度哽咽:
“他……他昏睡时总念叨着‘落叶总要归根’,醒了却说若他没能撑到回去,就不要带他回去了。”
陆吾义愤填膺,又无可奈何,一拳砸向墙面:
“他倒是为他爹考虑,可他爹明显是想要他的命!一封家书短短六个字,程雨墨看完身子就垮了,我们当时还在屋外有说有笑的吃饭,要不是洛清辞心细,程雨墨心怀死志我们都不知道!”
商杏绞着手指,神色不安:“其实我觉得……程公子心里放不下的,应该是他的大姐程雨珊吧……”
“那我们就带他去找程雨珊,绝对不能去鲛珠港,不然程雨墨就死定了!”陆吾嚷道。
“嘘——他又睡了。”殷洛笙悄声说。
陆吾不再多言,眼角慢慢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