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那么利索的嘴此刻也词穷难言起来了,同朝为官,最知道戚姮尚且根基不稳,刚接手一桩大案就出了犯人逃跑的岔子将要面临何等后果。
说什么都像事不关己的凉薄,后煜垂着眼睫想啊想,终于想到了:“要不,你先回家换身衣裳再说?”
戚姮突然抓住了后煜的手腕,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是不是有人整我?”
后煜被吓了一跳,想挣开却无济于事,反而抓的更紧。
戚姮眯了眯眼,直觉说后煜反应异常。
“除了送吃食牢门不会打开,牢里我都检查了,半分越狱的痕迹都没有。五个狱卒为什么看不住一个小姑娘?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为什么你得了消息会第一时间跑来找我?夏怀微和宁将军呢,他们知不知道,知道了现在又在哪呢?”
后煜被一句一句逼到了角落,后背贴上墙壁,面色很不好。
戚姮眉宇间的戾气更甚,揪着这条切入点,万千思绪在这一刻连接成整条闭环逻辑,陷入自己的世界中,翻出了个答案:“你们故意把人放跑的,故意整我,是不是?”!
好似已经给后煜定了罪,戚姮越说越大声,握住他手腕的力度堪比个铁钳,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后煜绷着表情,还想好好跟戚姮讲道理:“你放开,你捏疼我了!”
戚姮看见这种窝囊样的男人就来火,吼了句:“说话!”
“不是我。”后煜退无可退,只能重复,“真的不是……”
“你还敢耍我?!”
戚姮压抑的火气终于找着了个宣泄口,上去就是一拳,打得后煜向旁边踉跄跌倒,半天起不来。
“都特娘当我是傻逼吗?看不出来自我入朝以后你们一个两个都恨不得扑在我身上就等着钻空子?!现在找到了,我终于又要挨批了,你们都满意了是吧?”
“我哪得罪你们了!”
戚姮捞起后煜的衣领,也不管他脑袋嗡嗡,根本没缓过来:“仗是我打的,地是我收的,挨刀流血的都是我。要没有我戚姮整个汴京城都要插上北凉的军旗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受你们这群耍耍嘴皮子就以为能救国救民的言官这么欺负?!”
盛怒下的戚姮看着比神出鬼没的定远侯还要可怕。那一拳打的后煜的喉口都泛起血腥气,被他强压了下去。
哽咽的酸涩涌上眼眶,与戚姮对视的刹那根本承受不住她满腔的恨意,偏过头不看她,后煜不争气地先掉了泪。
“连战场都没上过、纸上谈兵的废物几句话就决定了我不能继续追击凉军,好不容易有了些收复迹象的燕云十六州丢了。”
“将士都快被安抚使那老不死的给拖累死了,制度也都是最大的。不管我的作为,我的功绩,就因为越权这点破事不由分说先把我贬的一无是处!恨不得置之死地。”
戚姮钳住后煜的下颌,强迫他仰起头:“我救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们敢承认吗?如果我不是个波斯人你们还会是今天这副嘴脸吗?自诩清流高洁的言官,大儒?”
“行啊,不给我使点绊子就难受,全都把我当反贼整,生怕我不犯错!我不干了,谁爱伺候谁伺候去吧!”
戚姮松开了后煜,步履虚浮地向外走,性质拐角尽头,声音骤然变冷:“北凉军队要是杀进来,你们可一个都不许跑。”
后煜在戚姮走了后才敢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早就和雨混在了一块,掌心的泥水也擦到了脸上,他缓缓坐起,刚想抱着腿继续哭就眼睁睁看着戚姮突然栽倒在地。
“……”
等了许久也没见她自己爬起来。
后煜揉着被打的右脸走到她身边,瞪着躺在水洼中的戚姮,金发蒙了整张脸,锋利的下颌线条依旧清晰可见。
后煜隔空对着她打了好几拳发泄怨气,又不敢真的下手把戚姮打醒,否则还要挨揍。
“是你先打我的,我不管你了。你不许报复我,谁让你打我。”后煜这话也不知道说给哪只鬼听,给自己说安心了,扭头走了好几步,突然折返回去给戚姮扔了把伞撑着,又道,“仁至义尽,我已经对你够好了,你差不多得了。”
眨眼间他又回来了,这次拿走了伞,为戚姮披上了油衣:“不是我狠心,一你打了我,二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带你回侯府,对你清誉有损,三,三……”
“三,你不喜我,我就不招你烦了。”
后煜都跑出巷口了,表情一垮,哭丧着脸调转脚步回去:“烦死了!我回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