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哼了声,也没说不行。
戚姮几步助跑冲上前,抬脚一蹬,顺着力抓紧瓦片,双臂向上使劲,借着惯性利落地将自己送上墙头。连停顿都没有便翻落在地,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后煜只眨了两下眼睛,戚姮就从视线中消失了。
他握着伞,找了个干净地缩着,老实等着戚姮回来。
堂屋大门被推开,“吱呀”一声,瘆人无比。戚姮立在屋檐下,遮住身后本就微弱的大半天光。
屋内曼文瞧见她是满脸的惊恐,再转为诧异,放下手中未完成的绣品匆匆起身:“姑娘?你……你怎么来了?”
发丝的水珠还在向下滴答,戚姮大致扫了一眼堂屋,不像能藏人的样子,二话不说快步走向左侧里间。
“姑娘!姑娘!”
曼文焦急地喊了两句,绕到戚姮身前死死堵住卧房门,强扯出一个笑:“刚刚黛儿喝了药,直说难受,折腾了好久眼下才睡着,我这还要纳些鞋垫上街去卖,不能再吵醒啊!”
“可是落了东西在这?我去帮你找找,行吗?”
这确实是一个独身带着病重女儿的母亲会有的反应,害怕好不容易哄睡的孩子闹腾,耽误她的劳作时间。
“阿若跑了。”戚姮平静道,听不出喜怒,“你也知道我在找什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将空间留了出来,上的压力却不小:“劳烦姐姐把人给我请出来吧。”
“阿若不在我这!”曼文张嘴就是否认,言辞恳切,“我都那么对她了,她只会恨我,怎么可能回来。”
戚姮问:“你不好奇她是怎么跑的吗?”
曼文接的极快:“怎么跑的?”
戚姮一噎,本是想诈一诈她,让曼文自乱阵脚,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戚姮自己也都还没问明白是怎么跑的。
曼文双手扒住门框,大有一副“今天谁也别想进去”的意味,动作很坚定,却连视线都不敢抬。
这就与写明了有鬼没区别。
戚姮瞥到裴黛儿的的确确躺在床上熟睡,并不想跟曼文动手,吵醒了再吓着孩子,转从另外的角度劝说:“姐姐要是这般拦着,找不到人,案子只能被迫中断,两千两赏银也就泡汤了。”
提到银子曼文才有了微小的反应,堵门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戚姮将这些尽收眼底,乘胜追击道:“你以为拿了提供线索的五十两银就够了吗?说到底还是治标不治本,只解了眼下的急而已。”
“黛儿的病消耗那样大,五十两够今年、明年、后年的,以后呢?往后她还有几十年,没有这两千两她该怎么过?就算你省吃俭用,缩减用度,五十两勉强够她治病吃药。若干年后黛儿及笄成人,家底早已被掏空,连个像样的首饰都置办不出来,黛儿会不会伤心,你会不会遗憾?”
曼文明显被戳中了软肋,嗫嚅着嘴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咙干哑,无言以对。
“及笄……”
黛儿还能不能活到及笄那天。
小姑娘平稳的呼吸声传到两个人的耳中,曼文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女儿,面上的挣扎犹疑越来越深,齿尖都快要把下唇咬出血来,头一撇,滚烫的眼泪从下巴落地。
戚姮指着外头,言辞恳切:“城门已经关了,到处都是官府的人在巡逻,你能藏她一时,然后呢?怎么安置,怎么送出去?”
“马上就会有捕快上门来搜,接着是少尹,开封府尹。官家指着要这事给个交代,天子脚下,东京城内,谁敢糊弄谁又能糊弄?这案子的所有负责人都要为此受牵连,为了避免惹祸上身都不可能轻轻揭过,以你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搞定。”
戚姮的心情都掺杂了太多恨铁不成钢,真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爱恨纠葛更缠这么深的母女两人:“你已经向朝廷检举过阿若一次了,所有人都提起精神重视起来了,又何必现在心软,这不是功亏一篑吗?”
曼文还是这副被说动了,却不肯让步的态度。
戚姮好几次想掀开她自己进去,不曾想她的力量竟如此大,又这样的固执,垂着脑袋就是不肯。
曼文的话中满是哀求,哭腔浓浓:“求求你了世子殿下,你快回去吧,我这里真的没有人,不要再打扰黛儿睡觉了好不好。”
“你到底在包庇她什么?”戚姮看她油盐不进,把话也都直说了:“没找到人还好,阿若一直丢着,你就只需要被关在府衙里静等着提审,一个月后撤案就能回家。可要是找到了,还是在你家找着的,那就是包庇罪犯,连同你一起都要下大狱。”
曼文惨白着一张脸,恍惚道:“我也要蹲大牢……?”
戚姮神情复杂地点头:“当然,从犯也是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