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火有了着落。
一个衙役当差时犯了瞌睡,打翻了灯笼,由此烧了整个大理寺。
这般荒唐的理由报上来,赵宾蒲的嘴角抽了抽,嗤笑一声,将折子搁在案上,转头看她。
“这逃窜多日的燕人竟然一下也被抓回来了。阿澈,你说巧不巧?”
祝漱玉翻阅折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
“宿时抓回来的?”
赵宾蒲点了点头。
祝漱玉冷声一笑:“哪里有什么巧不巧的,那燕人从来没有被放走过,只是被赵靖藏了起来,不过……赵靖为何要将这等功劳归于宿幼安头上?一个岭南来的穷光蛋,这样受赵靖托举?宿时倒是厉害,明面上瞧着是文状元,背地里实际上是个武状元。”
赵宾蒲托着下巴,透过蜡烛火光瞧向祝澈,唇角嵌着丝丝笑意:“阿澈,我们是不是该赏一赏这个状元?”
“赏,你不赏,就是赵靖赏他了。”
赵宾蒲眉眼弯弯的,不再托着下巴,而是撑着脑袋:“这钱财事小,按照惯例赏下去就是……就是这宿幼安在翰林院待了数月,赵靖此番一定想给他谋个实权,阿澈,你觉得该把他挪到哪里去?”
祝漱玉皱着眉,思索了一番,肯定道:“大理寺。”
“大理寺?”
“对,大理寺。”祝漱玉解释着,“这大理寺卿的位置空悬着,与其让赵靖再塞其他人进去,不如让沈崇顶上去,他断案有功,夏侯曜失踪后的次日夜便将其救回,此等才能足以服众,以此为由到不算太过突兀。”
赵宾蒲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宿时嘛,”祝漱玉笑了笑,“给他一个大理寺正的职位,虽也是六品,但好歹有实权,太师不会有意见,上头也有沈崇压着,盯着,他闹不出多大风浪。”
“阿澈,你很忌惮宿幼安?”
“对。”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放在大理寺?”
祝漱玉皱眉,偏了偏头,她方才已经解释了,不明白赵宾蒲为何还要这样问。
赵宾蒲垂下眼帘:“我没有你聪明。可我也是晓得的——这大理寺好不容易除掉了李广,当务之急是尽快握在手里,根除赵靖的党羽。阿澈,你为什么……”他顿了顿,“偏偏还要把宿幼安塞进去?”
烛火跳了跳。
“这不是更加错综复杂了吗?”
这么多年,赵宾蒲总是听她的话。朝堂上、宫闱里、大大小小的决策,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似乎算下来,今日还是他第一回驳斥她的想法。
祝漱玉坐在灯下,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更为可怕的是,她发现赵宾蒲说的才是对的。大理寺好不容易除掉了李广,当务之急是握在手里,而不是把一枚不知底细的棋子塞进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她不应该不懂。
可她偏偏没往那儿想。
到底是什么引得她那样?难道是因为她打从心底觉得,宿幼安虽然复杂,但并不会害她?
“阿澈,你在想什么?”
天子唤她。
祝漱玉回过神,摇了摇头:“你说得对。”
赵宾蒲望着她,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