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领头人利落的翻身下马,沙哑的问好声落在人群里,顿时惊声四起。
最先反应过来的村长急忙走上前,眯着眼仔细瞅着,简直不敢相信:“原小子!是原小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二叔呢?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是我,村长阿伯,我二叔在这呢。”严知原向右侧转身,露出身后同样风尘仆仆的严家老二。
严老二微微向前一跨步,他的重心下意识放在左腿上,看着门口这么多乡亲有些拘谨地回应:“春哥,我们都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你们今日怎么都在我家?”
严知原已经越过人群看到了门口张贴的喜字,言语欣喜:“二叔,家里有人成亲。”
听到这话的严老二近乡情怯,想起五年未见的家人,喉结上下滚动,想开口却不知该先问哪一句。还未等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就发觉周围一静,刚刚寒暄的热闹氛围好似昙花一现,在场的每一位乡亲都默默不语,神情闪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严老二皱眉问道。
“是舒丫头出门子,被逼着要嫁给那丧良心的吴屠夫。”自人群中飘出来一句话,也不知是谁说的。
接着其他人都向如同刚接收信号一般,也不管叔侄二人能不能听明白,你一言我一语的想要告诉他们这两日严家发生的事。
“崇小子在镇上把吴屠夫家的幺子打残了,没想到平时挺温和一人,打起架来不要命啊”
“那么高的个子,打架当然厉害了,我家侄女夫婿的堂哥说那地上的血,流的到处都是,可吓人了。”
“严大娘要赔银子,人家不愿意,昨天才来闹一通,把你家崇小子绑走了。”
“唉,你们家这下可出名了,附近乡里都知道了,谁敢惹吴家啊,听说他家靠山可是咱们县里的师爷。”
“你儿子被绑吴家去了,人家要让你侄女嫁过去换人,我看你们这几个人还有马,不如抓紧去吴家把人抢回来吧。”
“快进屋去看看哦,为了三十两银子,你姐要把自己卖了,天杀的,多好的闺女碰上这事。”
“你们回来就好了,赶紧想想办法吧,再不回来人就要被娶走了。”
……
众人七嘴八舌不停歇地说着。
严知原刚刚拼凑出事情的大概,远处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就蛮横地钻进了耳朵。那声音尖锐、急促,带着股说不出的喜庆,欢快的节奏让他感觉熟悉又难听。
这是村里迎亲时专用的曲子,有钱人家才请得起的正规的唢呐队。伴随着唢呐声,严知原紧皱眉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里,只见记忆中的土胚房变得低矮狭小,院中披红挂彩,异常刺眼。
院中忙碌的村民看到冲进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为他让路。
东厢房门口的霖哥儿看清来人放声大哭:“二哥,你回来了,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父亲呢,我都快要以为你们回不来了,呜呜呜,你们快劝劝阿姐,救救大哥吧,大哥被人打伤抓走了。”
“霖哥儿,阿姐呢?你放心,大哥不会有事的,别哭,二哥在,没人能欺负你们。”严知原轻轻地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手指触摸到家人的真实感让他卸下周边冷冽的气息,神色逐渐温和。
被动静吸引出来的严家人在院里骨肉团圆,时刻警觉的姜闻清也自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到严知原被人围着,停在原地没有动弹。
记忆中的人变得更高更魁梧了,身形挺拔,八尺有余,肩背宽阔有力,靛蓝色的衣服虽被洗的发白却很合身,腰带扎的整齐利落,领口和袖口带着汗渍,微微潮湿。
“清哥儿,我回来了。”严知原趁着祖母抱住二叔的空档,越过人群走到他面前,目光沉沉地低头注视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极力克制自己不在人前拥抱他。
姜闻清抬眼与之对视,离得近,看得更加仔细。他眉骨处有几道细小的断痕,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右侧脸上还有不曾褪去的浅浅疤痕,嘴唇下意识得微微抿紧,似在期待什么。
姜闻清心里暗暗道,当年离家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已变得愈发成熟稳重,简直恍若两人。
“回来就好,眼下之事我已有了法子。”来不及寒暄问好,姜闻清只想抓紧解决严知舒这糟心的婚事。
严家人哭做一团,多年思念还未疏解,吴大牛就带着他的兄弟们撞开挡路的村民们闯进了院中。
唢呐声在院里高昂的响起,试图穿透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穿着崭新红绸新郎服的吴屠夫腆着大肚子走到人前,依葫芦画瓢像演戏文一样抬手作揖:“岳父岳母安好,小婿这厢有礼了,今日来接我娘子过门。”
他眯着眼看院里风尘仆仆几人,得意洋洋道:“呦,哪位是我那没死的小舅子?回来得正好,刚巧赶上你姐的喜酒。你大哥也在门口的驴车上,伤的可不轻,现下还发着高烧呢,一会可记得抓紧带他去看病,晚了没命可别怪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