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望着风间延气若游丝的虚弱模样,只觉心底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息不得,各类心绪掺杂着五味杂陈。
我缓缓坐于榻沿,垂手为他轻轻拂去那殷红眼尾的泪光,预想过无数次或许能重逢的万语千言,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我在。”
我望着他苍白憔悴的神色,以及指尖传来他异于常人的高热,心底的愧疚宛若毒蛇般缠绕着我愈发生痛。
“阿延,我来迟了。”
看着他逐渐清明起来的双眸,从前的种种恍惚着在眼前掠过,那曾言笑晏晏的倾城容颜逐渐与面前的病容憔悴逐渐重叠在一起,似乎我才是害他致此的罪魁祸首。
倘若那日我并未来迟,倘若那日我未曾一时冲动顶撞太后,兴许他并非会被遣送至行宫遭此软禁。
纵然染了风寒,宫内……至少还有御医当值,不会教他躺在这无人问津的偏殿如此绝望。
“是我对不住你,抱歉。”
“璟行……璟行?”
“当真是你么……”风间延逐渐睁大了双眸,抓住我的手语无伦次地欲急切起身,却又无力地跌躺回去,惹得又是一阵痛苦沉闷的轻咳。
“是我,”我沉重地呼息着压抑下心底的酸涩,垂眸望着他勾起他所熟悉的清浅笑意,俯身轻扶着他缓缓坐起,“当真是我。”
“你……你是怎么寻到这里的……”
风间延气若游丝的声音愈发沙哑,不知觉间沾染了委屈悲切的隐隐哭腔,将自己深深埋在我的颈窝之中不肯抬首,似乎生怕我见到他这副脆弱破碎的模样。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风间延额间的高热逐渐蔓延在我身上,紊乱发热的呼息亦随之渗透进衣襟,温吞地将我蚕食殆尽。
“走罢……”
“趁没被发现,还来得及。”
“无事的阿延,”我轻轻拥住这失而复得的破碎,心底仿若下定了某种深沉的决意,“这天下,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安抚着阿延入眠后,我最后垂手为他理了理额间凌乱的青丝,缓缓起身静默离开了此处。
回到夜宴后,眼见在场众人正喝至耳热酒酣好不热烈,面对太后的关切,我只得顺势佯装醉意,回席后伏案不起。
很快,便被宫女搀扶着送至等候多时的车轿内,启程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