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被清算后,秦叔做了一件旁人意料之外的事。
他以家中宴乐需人、侄女伤后无人照料为名,将沈双从乐坊名下登记为秦家家伎。说是家伎,实际却把她送到秦宜乐和她母亲一起居住的老宅。
乐坊管事收了赎身钱,也松了一口气。沈双太显眼,留下是麻烦,放到秦家名下,至少一般人不能再越过秦家与背后的支度使征召。
沈双听见这个安排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全然的欢喜。
她先算了利害。
秦家门第不算顶高,但秦叔在支度使面前说得上话,秦宜乐又是衙门里横冲直撞却有名声的小捕快。
她入秦家,不是脱籍为良,却比留在乐坊安全得多。
她知道秦宜乐待她真,也知道这份真心正是自己能离开乐坊的缝隙。
那一刻,她心里有侥幸,也有一点冷静克制的利用。
她甚至想过,若秦宜乐这份热心只能维持三五年,自己也至少能借这三五年读书、写诗、攒钱,替将来谋一条别的路。
可人若只是算计,心便不会发疼。
她知道自己不是无辜的受恩者,她带着算计走向秦家,却在那一刻隐约明白,自己恐怕不能只想要她的好。
秦宜乐听闻沈双要来,欢喜得半日没说出话。
秦叔看她那样,冷哼:“别高兴太早,人是我替你护下的,可不是给你胡闹的。沈姑娘从前出身清白,如今遭难,越要敬重。最好是好好请教人家怎么读的书,你好歹也是个小吏!”
秦宜乐忙道:“我不会。”
至于读书什么的,她就全当耳旁风了。
沈双搬入秦家那日,风城难得晴空万里。
秦宜乐一早就把院子扫了三遍,连门槛都擦得发亮。
她母亲坐在廊下,看女儿像只忙碌的大犬,一会儿搬花盆,一会儿换帘子,忍不住笑。
“阿无,你再折腾,客人还未到,院子先叫你拆了。”
秦宜乐抱着一摞书,停在院中又不知道往哪里摆:“娘,她喜欢看书。”
秦母病了多年,眉眼还是温和慈祥的模样:“那便好好放在书房,别都堆她床头。姑娘家初来乍到,别吓着人。”
秦宜乐想想有理,满头大汗把书搬回去。
沈双进门时,先向秦母行礼。
她礼数周全,言辞谦和,仍带着从前官家小姐的影子。
秦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到了这里,不必拘谨。我们家人少,也没那么多规矩。”
沈双垂眸:“多谢夫人收留。”
秦母道:“不是收留。阿无念了你许久,你来了,就是一家人,她心里也安定。”
秦宜乐正在旁边检点沈双带来的物件,左脚踢右脚,险些绊倒。
沈双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点笑。秦宜乐耳朵又红了,假装没听见,埋头把箱子搬进屋。
秦家的日子比沈双想象中闲适。
院中只有秦母、秦宜乐、一个照看秦母多年的嬷嬷,加上她。
没有乐坊里的来往眼色,也没有宴席上的轻薄试探。
早晨秦宜乐劈柴挑水,练刀后去衙门点卯。
午后若无案子,她便回来修篱笆、补屋瓦,或蹲在厨房里试着做点心,眼睛发亮地端给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