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双没见她做得不好的时候,直到有一日,沈双撞见她一脸痛苦地干噎着什么,问:“做什么?”
秦宜乐一惊,把碗往身后藏:“没什么。”
沈双伸手:“给我看看。”
秦宜乐不肯。
沈双道:“小秦捕快,这是要私藏罪证?”
秦宜乐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心尖被撩拨了似的,鬼迷心窍把碗交出去。碗里是一团颜色可疑的糕,黏得像泥。
沈双捻起碎末,谨慎地小尝一口,沉默片刻。
秦宜乐紧张地看她:“如何?”
沈双忍住笑:“很有筋骨。”
“点心也要筋骨么?”
“你做的有。”
秦宜乐想了半天,终于明白她在取笑自己,低头把碗抢回来:“那我下回少放些米粉。”
沈双望着她的背影,现下的日子自由畅快得有些陌生。
她从前学的是如何让人满意。
父亲教她诗书,母亲教她持家,嬷嬷教她礼数。
入乐坊后,管事教她察言观色,客人教她什么样的笑最得体,什么样的沉默最安全。
她活到二十岁有五,仿佛一直在学如何成为别人眼中合宜的人。
秦宜乐从不要求她合宜。
她不在意沈双是否时时温柔,不在意她今日弹不弹琴,也不在意她会不会做饭缝衣。
她喜欢沈双微微皱眉给她念古怪的传奇与话本,喜欢她写字时袖口滑下一截手腕,喜欢她责骂自己办案时不顾安危小伤不断,喜欢她气恼时不再笑,冷冷叫她“秦宜乐”。
小捕快喜欢和她一起在秋日躺在院中纳凉,枕在她的腿上,她一手摇扇,一手轻拍她的背。
沈双后知后觉,自己在秦家发的脾气比前二十年都要多。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可她每次冷下脸,秦宜乐只会站在原地,小心翼翼解释,解释不清就闭嘴听训。
若沈双骂得重了,她还会神在在地笑一下。
“你笑什么?”沈双忍不住问。
秦宜乐说:“你这样,比刚来时好多了。”
沈双怔住。
秦宜乐认真道:“以前面对你,总像隔着一堵墙。我不知道你饿不饿,冷不冷,喜不喜欢。现在你会骂我,我便知道你是真的在这里。”
沈双转过身去,不愿叫她看见自己的神情。
那一晚,秦宜乐夜巡回来,推开院门,见书房窗还亮着。沈双支开窗,手里握着一卷书,抬眼看她。
“回来了?”
只是三个字。
秦宜乐站在门口,身上沾着寒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回来了。”
沈双想,自己怕是真的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