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往事（第2页）

窗外急促的马蹄声和吼叫声、喧哗声响彻云霄，打断了屋里的寂静。三人齐齐望向窗外。

永安酒楼的后院掩映在高高低低的白墙黑瓦间，但他们所在的小阁楼的窗能看到对面街巷。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边，一匹马似是受了惊吓，在街头乱窜，一路撞翻了沿街摊铺。一时间，摔倒的人、向外逃窜的民众、一地的果蔬翻飞，场面混乱不堪。

顾临皱起了眉，正要回头吩咐胡岩，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出来，脚尖轻点廊柱，三两下便绕过乱哄哄的人群，一踩屋檐砖瓦，回身便踩在了发疯的马上。

梁府小公子这一次没有喝醉酒，趁那马没有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翻身坐在了马鞍上，一把拉住了一侧缰绳。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马鸣嘶啼，那疯马前蹄高高扬起，随即重重落下，在大街上绕起了小圈。慢慢的，马停了下来。

满头大汗的车夫这才赶到，从梁府小公子手里接过缰绳。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地，就差给梁观识磕头道谢了。

胡岩悄悄把目光放回旁边人身上。可是顾临清癯的脸庞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依旧是淡淡的。

胡岩从前和顾临接触不多，对他的了解大多是在传说和记忆里；这段时日接触下来，总觉得他大约是修仙久了，浑身上下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淡然。从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有点润物细无声的味道。

饶是年近半百、看遍人间万象的胡老板也猜不透，顾临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在闹市出的事，周边的摊贩不少遭了殃，见局势落定，许多小贩和路人便刷拉拉地凑到那马周围，里里外外围了一个严密厚实的圈，要那车夫给个说法。

倒是梁观识身边那个小侍从，在自家小少爷降伏烈马之后，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挤过熙熙攘攘讨债般人群，好容易挤到自家公子身边，又忙着给人里里外外探看一遍。

梁观识被他惹得发笑，轻拍了他脑门一巴掌：“不至于，拉住了一匹马而已，哪就那么容易受伤了？”

钟寿小声道：“这不是怕您乐善好施，一会儿又带个王安、李安回家嘛。”

他声音跟蚊子似的，嗡嗡地扇过梁观识耳边。梁观识皱眉道：“你嘀咕什么呢？”

钟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两人一前一后逆着人流，总算是出了包围圈。

包围圈外，胡子白花花的老叟摊贩没有追着那车夫，吃力地弯下身子，一点一点地捡起滚落一地的柑橘。

梁观识见状，忙拉着钟寿一道。年轻人到底年富力强，三两下便帮着老摊主收拾了残局。只可惜，这一风波下，大半的柑橘都砸在地上，人来人往，坏了不少。

老大爷一屁股坐在地上，二话不说就嚎了起来。

旁边那包围圈还没散去，吵嚷声没歇，这处又起了哭号，钟寿只觉得头都大了。

梁观识含笑拍拍他的肩膀，又从袖袋里掏出半锭银子，对坐在地上的老大爷道：“老大爷别着急，你这剩下的柑橘我都要了。”

钟寿脸色铁青，好似五雷轰顶：我的公子啊，这好事也不是这么做的吧。

梁观识没理会他，在一地狼藉的杂乱里翻翻捡捡，找了两个破布袋子，全装了起来。

这一切被窗内的人尽收眼底。

启疏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扛着两袋大柑橘，笑道：“江易这下可有吃不完的柑橘了。”

正坐着的顾临没有笑，望着远处的两人，眼前却浮起一个人的脸。

这么多年了，每每想起这张脸，心口依然是绞着地疼。谁能想到，那个曾经最胆小、什么都怕、甚至出门都要人护着的人，却是铁定心要和他一起走的人。

冬天的长江，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水刺骨，生生如刀割扎进肌肤，刻入骨髓。

逝者没能留下一句话，只是那带着生的期盼和对世界眷念的最后一眼，深深地印在了生者的脑海里，永远也不能忘却。

“师叔怎么了？”对面的启疏看看沉默的胡岩，又看着神色渐哀的顾临，迷惑地问道。

顾临轻轻摇头，拿起茶杯匆忙挡了，将杯中茶含混着嘴角的苦涩一饮而尽。

饮毕，他恍然想起那天在巷口看到的那个身影，对启疏道：“你去查一下，陆离最近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