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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第2页）

江易听得认真，却是个不会安慰人的，张了半天嘴，最后也只说了句：“你辛苦了。我以为你……”

梁观识缓缓睁开眼，眼圈红得跟兔子眼似的，只是抱歉地笑笑，没有埋怨，道：“我这一点莫名来的愁绪，让你见笑了。谢谢你……江兄，谢谢你陪我说这会儿话。”

江易笨嘴拙舌，拍拍梁观识的肩膀，把手里剩下的小半坛酒递过去：“别想了，喝！”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梁家小公子的房门半掩。来人轻推木门，悄无声息地绕过外间，没有惊醒困得打盹的钟寿，走到梁观识柔软的帷帐前。

兴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梁家小公子失去了极度的敏锐，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闯入。

梁千晓坐在床榻上，轻轻替幺弟掖了掖被他踢乱的被子，拿袖口擦去他额角的汗，独自在床头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

晨光熹微，略略亮起的天色渗进窗内。梁千晓借着熹光摸了摸梁观识脸上细碎的汗毛。

许是他下手太轻，轻得让人发痒，总之床榻上那人丝毫未醒，下意识地挠了下脸，翻了个身朝内睡了。

梁千晓看了眼熟睡的弟弟，把桌上喝了个底朝天的酒坛子拿起又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院子。

仿若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看了眼江易所在的厢房，脚步一顿，却没有再做什么，微微皱了眉，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西苑。

半个时辰后，初阳破晓，梁家大公子出现在梁尚君的书房里。

“孩儿请父亲安。”梁千晓行礼道，“听安叔说您找我？”

“嗯。”梁尚君示意梁千晓落座，“他人做事我不放心，难为你辛苦。”

“为父亲分忧，是孩儿本分。”梁千晓一夜未眠，眼睑尚青，却不得不强打精神，等候父亲的询问。

“这回多亏了我们出手，不然这江南茶园的还没能这么快地拿下来。”梁尚君打量长子，又道，“悬凌子那边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不会被人察觉。”梁千晓虽然也略习书文，却不像幺弟那般安静，身上的书卷气不多，更多的还是习武之人的锐气。这股子锐气衬得他一身为正，倒让梁尚君这个做父亲的很是喜欢。

梁尚君不动声色地斟了杯热茶，给梁千晓推过去，“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歧山论武在即，毕竟是三年一度的武林盛宴，我老了，梁府名望可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梁千晓刚想下意识说些“父亲尚在壮年”的客套话，被梁尚君打断：“这次不比以往，我们得成……”

梁千晓听罢，心里一紧。弟弟还小，家中无其他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孩儿明白。”

梁千晓跟在父亲身边多年，有时梁尚君的话不必说满便能明白其意，这让后者很是满意。

“还有……”梁尚君顿了顿，“你弟弟那边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梁观识，实则是想问江易有无异常。

梁千晓微微迟疑，“他们昨晚喝了些酒……”

梁尚君不以为意，“这倒不是什么大事。”

梁千晓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开口。

梁尚君：“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梁千晓其实不太想坑弟弟，对这仅存的独苗弟弟，他是尽可能地顺其心意，一度让隔壁曹府的公子都忍不住说一句“你这宠弟弟的都胜过我对我家小妹了”。

但这次怕是要例外了。

第一次见到江易的时候，梁千晓便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没安什么好心。

起初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对弟弟的控制欲太强，梁千晓会克制着少插手弟弟交友，直到昨天晚上，本想看望弟弟的梁千晓在墙边听到了那两人酒醉后的所有言论。

那件所谓的禁忌事，梁千晓本身也有自己的看法，但他没想到弟弟竟然和江易这个外人聊起家中事，一时有些不忿。

梁千晓道：“他们……谈了些事。有关十年前的……”

话不必明说，懂的人自然明白。梁尚君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十年前的事，是梁府上下不得说的禁忌。梁观识不仅说了，还是和那个姓江的小子。

梁尚君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放肆！”

没料到父亲竟然有如此大的反应，梁千晓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赶忙替弟弟解释道：“大约是他俩喝了酒。小识一向不会乱说话……”

对幺弟的关心，他这个做长兄的远远多过于他父亲。对于梁观识的想法，他有不解、有担心，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又失去一个弟弟。

他已经没什么家人了。他把仅存的亲情都倾注在这个小弟身上。

梁尚君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几乎是咬着牙道：“这个望江弟子，在我梁府养伤也有快两月。眼下论武在即，我梁府和望江都是剑术门派，确实不便再留在府里了，是时候把他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