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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楚（第2页）

顾临一怔，慢慢垂下眼睫，看不清他眼里的风云。

是了，曹程就这一个妹妹，自幼把妹妹当个宝似的天天挂在身上，小时候梁曲声最讨厌这俩兄妹了，妥妥俩黏人精。

如果是谈论妹妹的婚事，那曹程的欢喜倒情有可原。但梁千晓为什么要在这节骨眼上谈论十年前定下的婚事？

不可能，婚事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让曹程潜意识里放松警惕的幌子。不是正面谈论，那必然是背后暗下狠招。这是梁尚君最常用的手段。

但他真不顾与曹府的多年情分以及其他利益往来了吗？

利益，还有什么利益比拥有皇族这个靠山更大呢？而情分，如果他真的在乎，那十年前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

秦楚楼……不仅是曹府公子最常去的青楼，还是江北乃至江北府最有名的妓馆，那江北第一美人就是秦楚楼的姑娘。若要出事，那必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不知道梁千晓在秦楚楼里埋了什么刀子，但一定是场鸿门宴。

顾临眼皮一跳。

“启疏，你速去秦楚楼。若曹府公子与人发生口角，你定要想办法平息。如有必要，我们外面的人你也可以动。明白了吗？”顾临语速极快，神情里透着一丝焦急，不容人迟疑。

启疏迅速领了命，竭力朝秦楚楼奔去。

当下是宵禁前江北府最热闹的时刻，秦楼楚馆皆亮出自家招牌，主街一片莺莺燕燕，花团锦簇，而启疏年纪小但长得周正俊秀，一路上被拉扯缠绕得不少，等他到秦楚楼时，身上沾染了许多香气脂粉，惹得在门口揽客的姑娘们又是好一顿嘲笑。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浓妆艳抹的一身，殊不知刚是从哪儿过来的啊？”

启疏暗暗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也管不了有些乱的鬓发，硬着头皮默许了两个姑娘拉扯着他进门。

楼内仍是一派欢笑场的样子，身边的两个姑娘也是言笑晏晏，不断缠着他说话。没有任何异样。

一边应付着酒楼姑娘，一边偷偷观察着每一位出现在他视线中的人，却唯独不见曹程。

那就是在二楼包间了。

当机立断，启疏毫不犹豫地嚷嚷着要上楼。

身边的那两个姑娘也很是体贴，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往楼梯口走。还未踏上楼梯，便听得二楼走廊最里头的房间传来一声惊叫，那叫声尖锐得冲破天际。紧接着，一个姑娘从那房间里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尖叫声刺破了秦楚楼上下，所有人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这一秒，原本喧哗的欢乐场好似画面定住一样安静，四下寂静无声。站在楼梯前的启疏晃了晃身体，垂下了原本因为紧张而绷直的手臂。

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从房间里出来的那姑娘抖抖索索地半软着腿倒在梯前，面色惨白，举起右手颤抖着指向最里间的包房。

喧嚣声迅速地盖过了由惊恐带来的片刻安宁，二楼的客人闻声而出，楼下的人们也纷纷朝上看。

“不是……不是我干的……不是我……”一个锦衣穿着的男子蓬乱着头发跌撞地出现在走廊尽头。启疏依稀借着胡老板阁楼里一叠江北名人的画像，勉强认出来，眼前这个男子便是曹家大公子曹程。

几个胆大的客人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惊叫起来。

“不好了，檀依姑娘死了！是檀依姑娘！”

“谁！谁死了？！”本在门口的梅三姨挤开众人闯了过来。一听说是当家头牌檀依丧了命，她当下便昏了过去。

一时间，秦楚楼里混乱噪杂得很。胆小的客人纷纷避事离场，姑娘们慌乱哭泣，好事者接踵而至……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去报官啊快去！”

那曹府公子顿时缓过神来，红着眼嘶吼道，“不许去！我给钱！！不许去报官！”

可现场哪里还有人会听他的话。死的是秦楚楼当家姑娘，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头牌。在场的好些寻花问柳的文人群起激愤，当下便把“罪魁祸首”扣了起来。

启疏眼见无望，不再管曹府公子，追出秦楚楼，却也没见到那个怂恿曹程来的人。

因为那始作俑者，早在乱局起来之时，便已淹没在人群里，拂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