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行至此,该说的也都说了,再无他可言。于是,陆离行礼告辞。
刚走到门边,身后却传来个幽幽的声音,语气甚是模糊,听不出那人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这些日子也累了,既然回来了,你就先歇着吧。”
脚步微微停顿,她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转身接话道:“师父既当陆离为南川弟子,令陆离去江宁寻剑,陆离理当与其他师兄弟一致,为师父尽心,争取早日寻得长生剑,还世间安宁。”
言罢,她朝内施了一礼,持剑出门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见外头不再有动静后,顾临立时斜靠在凭几,掌门迅速俯下身在他背上塞了好几个软枕。
“你和启疏的速度还真快,你俩前脚到,他们后脚就跟上了。”
“处理完江北的事务,我俩一路抄小道,就怕追不上。”顾临捶着腿道。
“启疏累坏了吧?”掌门斟了杯茶递过去。
“人已经倒在我房里呼呼大睡了。”顾临捧着茶盏就瘫坐在软靠里,“江易怎么办?”
嘉佑:“先把江易关两天吧。我们这个小徒弟,可是委屈他了。”
“一点委屈而已,他受得住。”顾临换了个话题,“我总觉得很奇怪。”
嘉佑:“你是说陆离?”
顾临点头:“陆离出现在梁府的时机太巧了,还偏偏是她这个有着南川、望江双重身份的人。她既然得了你的密令前往江宁,又为何前去江北?难道是她也发现了剑在江北,所以才离开江宁?那如果她是知晓剑的下落,方才为何不说?”
那天托启疏查陆离的异常,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顾临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顾临:“她是不是还在查她家的仇人?她还没有放下吗?”
“仇恨哪有那么容易放下的?你不也是没有释然吗?”掌门反问道。
顾临知道掌门一直很偏爱这个女徒,当初柳雁南向他要人的时候,他也是千般不舍万般不甘。但为了帮助望江,或者说是将望江收入自己麾下,嘉佑最后还是妥协了。
“掌门没托人去歧山问过吗?”
“问什么?问她陆家的仇人吗?”掌门浅笑一下,“歧山没有回答。”
歧山没有回答,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背后之人身份太重不便说,要么就是牵扯到一些机密,说出来必然是会振荡江湖甚至是朝廷的要事。
歧山虽然说是江湖之首,有着“老大哥”的做派,在各方势力中都有一席之地,但能做到这个位置多年不倒,想必该靠哪棵树、该说什么话都心中有数。
“好了,不说这个。”嘉佑掌门走到书桌前,从一沓纸张里找出一封烫金书信,“下个月论武的名单出来了,你看看。”
“掌门不会是打算让我去吧?”顾临放下茶盏,一边打开书信,一边打趣道。
“我是打算让你去。”掌门坏笑道,“你敢不敢露相啊?”
“我敢。只怕你为了南川名声也不敢让我去吧?”顾临笑道,“又要我暗中跟过去啊?今年南川派谁参赛?”
掌门道:“魏令。”
顾临:“又是他。你能不能对你的这些个徒弟上点心?那么多人都没去过歧山呢。”
嘉佑两手一摊:“镇派宝剑都被偷了,最能干的弟子都成了望江的人了。我能怎么办?”
顾临笑道:“你就庆幸我不是望江的人吧。”
嘉佑凉凉道:“也不一定。哪日那望江掌门看上你了……”
顾临翻阅信件的手一顿,面色逐渐沉郁起来,“武鹤派怎么也有人参赛?武鹤近几年各舵主各自割据一方,门派内部四分五裂,哪里还抽得出人来参加论武?还有梁府……梁府派了梁观识?”
掌门道:“梁家这位小公子刚及冠,出去见见世面不也挺正常。当年你……”
顾临面色一凛。
“……左不过十五……”掌门把剩下的半句说完,许是看顾临没有骂自己,胆子大了不少,于是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次去,见到他了?”
顾临想了想这个“他”指的是谁,随后答道:“没有。”
掌门试探道:“你狠下心了?”
顾临没搭理他,扭头看向窗外。
两人所处的院子,是全南川视野最佳的位置。从窗边放目远去,先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岩壁——此涧深不见底,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尽数被幽暗深涧吞噬;再远处则是悬崖的另一侧,沿崖而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台,众弟子便在那里习术练武。
顾临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话里却是说不出的决绝:“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是天道轮回,也该往他那边轮一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