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每周一的例行公事,准时得像新闻联播。
我甚至能在心里倒数:三、二、一——果然。
“我可不是为了给你抄才写作业的。”
我把练习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我用红笔认真订正的错题。
“数学老师上周说了,这次练习册要计入平时分。”
“周末打工太忙了嘛——”
她又开始那套说辞,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便利店晚班,从下午四点站到半夜十二点,脚都肿了,回家倒头就睡,真的没时间……”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我毫不留情地打断。
“上上周是”帮表姐带孩子“,上上上周是”回老家给奶奶过生日“。”
“诶?有吗?”
她眨了眨眼,眼神开始飘忽,看向我头顶的电风扇。
“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找借口的词库也稍微扩充一下怎么样。”
我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至少编个”拯救世界“或者”和外星人谈判“之类的,说不定我还会觉得有点创意。”
两周前是减肥,说晚上只吃了一个苹果饿得头晕眼花写不了字。
三周前是打工,说奶茶店新品试喝喝到反胃瘫在床上。
林心春的“忙碌理由”,大体上就在“减肥”和“打工”这两个贫瘠的类别里来回打转,偶尔穿插点家庭活动当调味料。
想想也真是够呛——不是她够呛,是我每次都得听这些重复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借口,耳朵快起茧了。
“所以求求你了嘛!你看,作为谢礼,我请你吃A套餐。”
她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桃子味洗发水香气,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
双手合十的姿势更虔诚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唔……”
我沉默了。
谢礼的词库也只有“A套餐”这一种模式,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但我的胃很不争气地蠕动了一下。
大脑里负责理智的区域和负责食欲的区域开始激烈搏斗。
不过,被“A套餐”这个神级词汇打动而多少有些动摇的我,也挺没出息的。
我暗自唾弃自己没原则,但唾弃归唾弃,唾液腺还是诚实地开始工作。
A套餐,指的是食堂二楼西侧窗口特供的“豪华三拼套餐”。
一块手掌厚的黑椒汉堡肉,浇着浓稠的酱汁;三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尾巴翘得老高;还有两块蟹肉奶油可乐饼,外皮焦脆,咬开是滚烫绵密的内馅。
所有这些堆在白色的椭圆形大餐盘里,旁边配上一大碗冒尖的白米饭、一小碗飘着油花的味噌汤,还有一小碟黄澄澄的萝卜腌菜。
价格五百日元。考虑到配菜的内容——汉堡肉用的是真牛肉,虾是完整的对虾,可乐饼里能看到蟹肉丝——这是个微妙的价格。
有家境好的同学觉得“这么便宜简直做慈善”,也有像我这样精打细算的觉得“五百块够我吃两天B套餐了”。
顺便一提,我是觉得贵的那派。因为我平时的主食是三百日元的B套餐:一块炸猪排、一点卷心菜丝、米饭和清汤。
但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别人端着那份油光发亮的A套餐走过,我的视线都会黏在上面三秒钟。
“求你了。神啊,佛啊,林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