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开始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扬起的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
我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该来的总会来。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天台。现在。”
没有署名,但不需要。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从教室到天台要爬四层楼梯。
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
墙壁上贴着“禁止奔跑”的标语,红底白字,有些边角已经卷起。
二楼拐角处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暖而湿润的气息,还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模糊哨音。
三楼。
四楼。
最后一段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但锁只是虚挂着,轻轻一拉就能打开。
这是全校学生都知道的秘密:天台的门从来不真的锁。
我握住门把手,金属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深吸一口气,推开。
被叫到空无一人的天台的我,和林心春并排坐在长椅上。
长椅是那种公园常见的木制长椅,刷着绿色的漆,很多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它被放在天台靠东的角落,背靠着水泥护栏,面前是空旷的水泥地面,再往前就是低矮的围墙,墙外是学校的后街,更远处是连绵的居民楼。
只不过,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我们之间大概有五十厘米——一个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的微妙间隔。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侧脸,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到她鼻尖上细小的汗珠,看到她抿紧的嘴唇。
但她没有看我,视线盯着自己的膝盖,双手放在大腿上,手指不安地交握着。
夕阳正在西沉,橙红色的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
影子在脚边交汇,又在中段分开,像两条平行线,永远无法真正重叠。
风比楼下大一些,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也吹起了她校服裙的裙摆。
她今天没扎丸子头,粉色长发披散着,发梢在风里轻轻飘动,偶尔会扫到我的手臂——很轻,像羽毛拂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楼下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男生们的吆喝声模模糊糊地传上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夕阳又下沉了一点,天空的颜色从橙红过渡到深橘,云层被染上金边,像烧熔的金属。
我们的影子变得更长了,几乎要延伸到对面的围墙。
终于——
“林同学。作业,谢谢啦。”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多亏了你没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