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只觉得刺激,未曾深思。
所有这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惊又隐隐亢奋的可能性。
他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
在搜索引擎里,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键入了那个让他面红耳赤的词:“绿帽癖”。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屏幕。
他紧张地滑动着,心跳如鼓。
百科定义、心理学分析文章、论坛里匿名用户的真实倾诉……他越看越心惊,却又像被磁石吸住,无法移开视线。
他看到解释:这种性癖好并非源于对伴侣的不爱或轻视,相反,往往源于极度的爱恋和占有欲,以一种看似矛盾的方式呈现。
通过目睹或想象伴侣与他人发生关系,来获得强烈的性兴奋。
其心理成因复杂,可能涉及对伴侣性吸引力的再确认、某种形式的“被剥夺”焦虑的宣泄、甚至是对传统独占观念的某种颠覆性快感。
他看到论坛里许多和他有着相似感受的男人的自白。
他们描述着如何因妻子与别人的一次调情、一条暧昧短信、甚至只是一次打扮靓丽的单独外出而兴奋不已。
那些文字里充满了同样的困惑、羞愧,以及最终接纳自我后的释然与……兴奋。
“原来……我不是变态。”尤思远喃喃自语,后背惊出一层薄汗,却又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解脱感淹没了他,仿佛一个背负良久秘密的罪犯突然得到了特赦。
那些无法理解的情绪、可耻的生理反应,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不爱韩雪,恰恰是因为太爱,太过于投入丈夫的角色,才会从这种“分享”与“失去”的边缘游戏中,获取到极致扭曲又极度强烈的刺激。
但,然后呢?
知道“是什么”并不能解决“怎么办”。认知是一回事,接纳是另一回事,而将这种癖好付诸实践,则是截然不同的、惊世骇俗的另一回事。
那天下午回到工位后,尤思远的心绪并未真正平静。
屏幕上那些关于绿帽癖的心理学解释和匿名自白像无法删除的弹窗,持续在他的脑海中弹出。
他用意志力勉强完成了下午的工作,但效率极低,连最简单的代码都写错了好几个地方,不得不反复修改。
下班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城里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
车载音响放着新闻广播,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理智告诉他,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回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告诉韩雪他不介意但让她自己决定。
然后默默祈祷她选择不去。
这样既显得他大度,又不用真的面对那个场景。
这是最安全的路线。
可每次想到“最安全”这三个字,心底那头刚刚被喂了一口血食的野兽就会发出低沉的不满。
它渴了太久了。
那些年不知其名、被压抑在潜意识深处的隐秘欲望,一旦被正确命名并获得片刻的展示空间,就再也不可能被若无其事地关回笼子里了。
它不断地向他投喂想象力,让他脑中反复闪过韩雪和昊天在暖黄灯光下聊天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他们会聊什么?
会不会聊起大学时那片小树林?
会不会在某一个沉默的间隙,突然意识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可以闻到对方的气息?
会不会……
“尤思远,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厉声质问,“你是个丈夫!你应该保护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赶走所有觊觎者!而不是在这里,像个龌龊的窥视者,期待着别人来染指你的妻子!”
自我厌恶像潮水般重新涌上,几乎要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堡垒冲垮。
他爱韩雪,毋庸置疑。
他们的婚姻幸福,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