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初晨笑道,“初晨。”
肖晥微微一愣,眼神有些恍惚,“出……尘?飘飘出尘,不染尘埃……尘尘……”
她喃喃念了几遍,忽然心口一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轻轻动了一下。这两字,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的,隔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却莫名熟悉。
“好名字。只是这个名儿,怎地这般熟悉,仿佛叫过千万次似的。”
冯初晨笑了,妈妈不只能梦到前世,还有前世的片刻记忆。那些记忆像碎片,散落在梦境深处,偶尔浮上来一片,便觉得熟悉,却说不清为什么。
水出尘,是前世妈妈给她取的名字,就是希望女儿飘飘出尘,不染尘埃。
听爷爷说,他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虽有诗意,却太过仙气,怕孩子压不住……
可妈妈可十分固执,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好。
冯初晨握住她的手,笑道,“是初绽的‘初’,晨光的‘晨’。大姑说,捡到我时,正好晨光初绽,日月同辉,是个好兆头。就取了这个名儿。”
平心而论,她也更喜欢“初晨”二字。
“晨晨,晨晨!原来如此……”肖晥点点头,“这个名儿寓意好,冯老大夫有心了。唉,那么好的人,却无缘见面。”
她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抚上女儿眉间那颗小小的红痣,指腹轻轻摩挲着,目光温柔得如阳光下的春水。
“娘生你的前一天,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她轻声说着,眼神有些飘远,像是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穿着一件样式奇怪的碎花衣裳,抱着一个小奶娃娃。那娃娃漂亮极了,这里,”她指尖点了点那颗痣,“长着一颗红红的朱砂痣,还冲着我笑,笑得我的心都化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在我醒来前,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我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活不下去了……可我舍不得尘尘。犹豫了许久,还是把孩子放在小床上,从高台跳下。跳下时我便后悔了,闺女那么小,没了亲娘,该怎么活下去……”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枕上。
冯初晨紧紧握住她的手,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泪流满面。
妈妈来了这里,自己穿越千年,就是母女的双向奔赴。
她笑着说,“我还是活下来了,来这里找娘了。”
肖晥把女儿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哽咽。
“是啊,一定是老天爷可怜我,让我在梦里看见你,记住你的样子,记住你这里有颗痣……好让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闺女。真的呢,那个小小的你,就是有些你现在的影子。”
烛火摇曳,小窗的光一直透亮着,里面的低低叙叨声持续到半夜。
寒冷的冬夜,也不觉得寒冷了。
次日卯时初,冯初辰照常醒来。
烛台依然亮着。
她满足地看了几眼沉睡中的妈妈,昨天晚上的泪和笑,比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悄悄起身,穿好衣裳,吹灭蜡烛。
走出卧房,抗生素一家和阿玄都不在了。
它们应该进山了。在这里不能尽情地叫和跑,它们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