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你更懂那种无力,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跟着世界一同覆灭的痛苦。”
玄沧的声音顿了顿,眼底的悲悯尽数化作了坚定:“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一切都归于虚无。因为我知道,那些战死的人,他们想要的,不是让世界跟着他们一起消失,是让他们守护的万灵,能好好活下去,能看到新生的太阳。”
“存在过的痕迹,哪怕最终会被磨灭,也从来都不是毫无意义的。”
白发墨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玄沧,看着他手中的守辰帝印,看着帝印上那些亮起的名字,三个纪元以来从未动摇过的心,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院主,你答应过我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缓步走上前。她的冰蓝色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握着刀刃的手,指节崩得发白,指尖被割破,鲜血顺着刃身滴落,却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白发墨闲,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只要我替你守好律条,杀尽所有变数,你就会帮我补全霜天族的存在痕迹,让我的族人回来。这句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白发墨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波澜瞬间散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死寂的虚无。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一把冰刀,彻底刺穿了刑千霜所有的执念:“假的。”
“霜天族本就是上一纪元的变数,本就该被抹除。我留着你,不过是看中了你骨子里的狠戾,把你当成一把好用的刀而已。被抹除的存在,除了初代执笔者,没人能补全,你从一开始,就在被我利用。”
这句话落下,刑千霜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守了无数年的律条,拼尽一切想要达成的执念,她活着的唯一支撑,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她为了这个骗局,杀了无数人,做了无数违心的事,甚至成了害死无数忠魂的帮凶。
“你骗我……”刑千霜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脆弱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恨意,握着空斩刃,转身便朝着白发墨闲狠狠刺去,“你骗了我!我杀了你!”
“刑千霜,你敢叛院?!”
温晚灯厉声呵斥,提着渡灵灯便要上前阻拦。她依旧站在白发墨闲身前,眉眼间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杀意。哪怕知道了院主的真实目的,她依旧选择效忠——她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生灵涂炭,她宁愿一切归于虚无,也不愿再看着轮回的苦难一次次上演。
可她刚动,便被一道凛冽的戈意拦住了去路。嬴止戈横戈身前,眼底满是冰冷的杀意:“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谢观河缓缓合上了手中的《万劫册》。
这位空灵院的观劫席,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守了一辈子的《万劫册》,信了一辈子的劫数定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院主用来操控一切的工具。他记录的从来都不是天道轮回,只是别人的一己私欲。他亲手抹除的那些英魂,那些变数,本就不该死。
他抬眼,看向墨闲,又看向阶上的白发墨闲,最终,缓缓转过身,站到了玄沧等人的身侧。他将手中的《万劫册》,递向了墨闲,声音沙哑:“墨闲先生,《万劫册》,物归原主。我错了。”
墨闲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激战,在瞬间爆发。
嬴止戈与温晚灯战在了一起,戈意与渡灵灯的光晕在虚空之中疯狂碰撞;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疯了一般朝着白发墨闲攻去,极致的空白刃锋,招招致命;劫止与堕辰同时出手,劫灯与劫镰交织成轮回锁链,死死锁住了空蝉殿散发出的空白之力,不让它再侵蚀众人的神魂;晏清弦抱着忘辰琴,指尖在琴弦上飞速拨动,清越的琴音护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不让白发墨闲的虚无之力动摇众人的存在根基;九牧青桑握着生息牧灵杖,万顷桑林在白玉阶前疯狂生长,青绿的生息灵雨不断修补着众人身上的伤势,将死去同袍的意志,一点点注入了每个人的体内。
唯有墨闲与白发墨闲,隔着漫天的杀伐,遥遥相对。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东西。”白发墨闲随手一挥,便将刑千霜震飞出去,空斩刃脱手而出,狠狠插在了白玉阶上。他看着墨闲,眼底满是嘲弄,“他们现在信你,敬你,可最终,他们都会死在你面前。你会和我一样,看着他们一个个消失,看着万辰海再次覆灭,最终,变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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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墨闲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震惊、崩溃、悲凉,尽数散去,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捏着毛笔,蘸了蘸砚中的清墨,目光扫过身边并肩作战的众人,扫过手中那串守心佛留下的菩提念珠,扫过玄沧怀中那枚卫玄辰的镇军令牌,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变成你。”
“你怕失去,所以你提前抹除了一切。可我不怕。”
“哪怕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归于尘土,哪怕纪元终有一天会覆灭,我也会拼尽一切,去守护那些存在过的美好,去护住那些愿意为了这片天地赴死的人。”
“你修的是‘于有中归无’,是把一切都抹除,来逃避轮回的苦难。可我修的,是‘于无中造有’,是哪怕身处虚无,也要写出新生,写出希望,写出这世间生生不息的万灵。”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闲手中的毛笔,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