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疲惫的、眼圈发黑的、嘴唇发紫的。
和梦里那个觉得安心的人,是同一张脸。
沈静澜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镜子很凉,贴着皮肤,像一块冰。他站在那里,额头贴着镜子,呼吸在镜面上凝成一小片雾气,然后又消散,又凝起,又消散。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平静了一些。眼圈还是黑的,嘴唇还是紫的,但眼神里那种混乱的东西少了一些,被压下去了,压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用厚厚的盖子盖住了。
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下楼吃早饭。
沈伯川已经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报纸,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看到沈静澜下来,他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脸色不好。”他说。
“没睡好。”沈静澜坐下来,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沈伯川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问,重新拿起报纸。
沈静澜喝着粥,白粥很烫,他用勺子慢慢搅着,让热气散开。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是厨房的张妈每天早上都会准备的,说是“补气血”。
他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走的时候,忘了问顾霆钧一件事——他是怎么知道沈静澜喜欢喝那种龙井的?
沈静澜只在那家咖啡馆说过一次。那天他和咖啡馆的老板聊了几句,说“你们这款龙井不错,是狮峰的吧”,老板说是,他就没再多说。
顾霆钧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可能在咖啡馆里——那天沈静澜是一个人去的,顾霆钧不在场。
那就是他问过咖啡馆的老板。
他专门去问了咖啡馆的老板,沈公子喜欢喝什么茶。
沈静澜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搅动白粥。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翻涌的白粥,红枣在粥里沉浮,像一叶小舟在白色的海浪中颠簸。
他忽然觉得那碗粥很烫。
不只是嘴里的烫,是从胃里往上翻的、一直烧到喉咙口的烫。
他放下勺子,端起旁边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烫意压了下去。
“爸,”他忽然开口。
沈伯川从报纸后面抬起头:“嗯?”
“顾家的那笔合作,下周三签合同。我约了顾二少在银行见面。”
“好。”沈伯川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沈静澜愣了一下。
“平时也这样。”他说。
沈伯川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报。
沈静澜低下头,继续喝粥。
白粥还是烫的。
他一口一口地喝,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