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嘴角微扬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笑容。眼睛弯了,嘴角上翘,甚至露出了一点牙齿——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那个懒散冷淡的顾二少判若两人,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把手从脑后抽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沈静澜推他的时候指甲划过的痕迹。不深,但很清晰,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粉色。
他看着那些痕迹,又笑了。
“沈静澜。”
他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
“沈——静——澜。”
他把手放回脑后,闭上眼。
窗帘的缝隙里,晨光越来越亮,从银白色变成了金色。窗外的鸟叫声更密了,麻雀、喜鹊、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鸟在远处唱歌,声音此起彼伏。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仆人们起床了,脚步声、说话声、水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清晨的交响乐。
顾霆钧躺在那张凌乱的床上,闻着床单上残留的、那个人的气味,听着窗外的鸟叫和走廊里的动静,嘴角的那个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他想了一件事——
昨晚,在那个混乱的、黑暗的、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刻,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沈静澜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不是出于欲望,不是出于冲动,而是出于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本能。
就像一个人在下雨天看到有人没带伞,本能地把伞递过去。就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看到有人要掉下去,本能地伸出手。
但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在把沈静澜拉进怀里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沈静澜说的——沈静澜那时候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他凑到沈静澜耳边,用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温柔的、几乎是虔诚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怕,我在。”
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只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静澜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像一座终于坍塌的墙,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那一刻,顾霆钧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是疼。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但他想再体验一次。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神情。
“沈静澜。”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静澜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
枕头上还留着那种淡淡的皂香。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