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在小女生宣布开始分发小球藻母液时,人群开始骚动了。
大家都亲眼看到主席台上只有十几瓶母液的。他们可有几百号人呐,那些母液哪里够分?
人自私的天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大家都在往前挤。生怕没挤到前面,这母液就分不到自己头上了。
好不容易,他们学校的老师帮着这些小老师,把母液分发完毕了,等到正式讲实操课时,大家看到秩序乱了,又开始害怕听不清楚课了。
骚乱。骚乱。骚乱。
阎有才发现,他越是想听清楚,听不清楚,他心里就越冒火。
你们能不能不要吵了?!能不能不要挤?!
他简直想对他的同学们大吼一气。
幸好,校长及时上了台,对大家宣布,小老师们等会儿会一个班一个班地讲课,人群的骚动才平息下来。
大家规规矩矩返回自己班的教室后,等了一个小时,没等来小老师,倒是把班主任给等到了。
班主任笑眯眯地站上讲台,对大家道:“刚刚在主席台上给大家讲课的那位小老师,已经把土法繁殖小球藻的方法,教给了我们各个班的班主任。现在呢,我就把这个法子,再教给你们。”
说着,她八卦了一句:“你们知道给你们讲课的那个小老师是谁吗?她父亲,自筹路费到首都农科院,经历种种波折,才把小球藻项目带回本县。我们县能成为这个项目的试点县,全亏了她父亲。”
“现在,她又从她父亲那里学了这个法子。听说,学生生产自救运动,就是她提出来的。她说,小娃子能生产,那所有人肯定都能生产。”
对于这样一个全家都能被立典型的家庭,学生们惊叹不已。反正自己班的班主任又不会跑,大家倒跟她一起八卦了起来。
大多数人都感叹,自己怎么就没能像那个小女孩一样,为家庭、为人民做那样的贡献呢?又感叹,为啥自己亲爸不像人家老爸那么有能力,又一心为民呢?
除了阎有才。
他不是不想感叹。只是刚刚在操场上晒太阳晒太久,胸堵气闷时,又不肯休息。再加上之后操场秩序失控,他也和别人一样,为了抢小球藻母液,耗了不少体力。
这会儿,一个撑不住,人一下子就趴在了课桌上。
在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抬出了教室,又抬到了一张床上。
耳边全是吵杂声。那声音像鼓噪到了阎有才的心脏上,弄得人更不舒服了。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昏倒呢?”
有人在他身体上做着诸如摸额头、翻眼皮之类的简单检查。
“估计可能中暑了。”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可事实上,阎有才这会儿感受上更强烈的,是一种令整个腹部都纠扯起来的,堪称深刻的饥饿感。
他饿得脑子都快放空了……
这时,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中暑和低血糖,都有出汗、虚弱和脸色苍白的症状。中暑本来就要喂水,不如给他喝点白糖化的凉白开。”
“现在连粮食供应都跟不上了,哪儿去找白糖化水给他喝啊。”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用这个煮水给他喝。”
话音落去后,是一声声惊讶的声音。
“这个母液这么珍贵,全给他喝了?”
“东方红公社那边有足够的母液,都给他煮了。救命要紧。”
很快,室内安静下来。
有人用手指轻轻替他按揉人中、太阳穴等位置。又用湿湿的凉毛巾替他擦拭面部,还有四肢。
他闻到风油精的味道。平时特别闻不惯的味儿,这会儿却变得清凉怡人,竟令他不觉辛辣了。
那人的动作特别温柔。渐渐地,暑气就开始从他身上消褪了。身体感觉轻松多了,有种轻飘飘,似在云间的感觉。
又有脚步声响起。
然后,一勺凉白开被喂进了他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