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最不爱出门,现如今却总是闲不住。
人活着就得动起来,这句话曾经方斯远常说,约好要一起去很多地方,最后却是她一人似浮萍般游荡。
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海洋。
雨后的山区散发着泥土潮湿的腥气,云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泥浆没过脚踝,一脚踩下去,雨鞋很快就脏得不成样子。路边的野草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云嫣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扶着树干慢慢往山下走。
小乐的家在半山腰靠下的村子里,幸好上方还有些阻挡的树丛,不至于被塌陷的泥沙填埋。好不容易下了山,镇子里的情况也没比想象中好,铺面的卷帘门大多关着,泥点遍布,满地都是枯叶和碎石。
唯一开着的是一家早餐店,云嫣走过去,几个穿着工作服的救援人员正在吃早点,河粉云吞,香气四溢。
老板招呼她,“靓女,吃点什么?”
“豆浆就行,谢谢。”
云嫣握着那杯豆浆,边喝边走,路边停着一辆货车,几个志愿者正在往下搬物资,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天气有点起风了,她穿得单薄,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转过身,打算往回走,脚底却突然传来钻心的痛,在泥洼里走得太久,应该是起疱了。
云嫣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她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抬头的刹那,她却一下子愣住了。
方斯远站在她前方约二十米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正静静地看着她。
周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成箱的矿泉水从车上搬下,他们议论着这场暴雨,摄像机已经架起来,三轮车从身旁驶过,卷起的落叶弄脏了她的衣摆。
而这些都与她,与他们无关。
她眼睁睁地看着方斯远向自己靠近,一步,两步。
即便裤腿沾了泥土,脸上也挂着掩不住的疲惫,方斯远依旧像一棵白杨树,修颀挺拔。他的模样没怎么变,也是,才一年而已,又不是亿万斯年沧海桑田,哪里会有什么变化。
变了的,只有她而已。
方斯远在她面前站定,嘴角微弯,“好久不见。”
云嫣的声音有些发颤,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好久不见了。”
“你在这里……”方斯远顿了顿,“有病友?”
“嗯,一个五岁的小孩,他是重度,家庭条件不太好。”
“带的东西够吗?”
“还可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冷,方斯远解下冲锋衣,披到她肩上,“山里风大,你穿得太少了。”
衣服内侧还有他的体温,云嫣裹紧领口,“没想到会突然有暴雨。”
一场雨把她困在这里。
“今天就能通路了,你什么时候回深城?”
云嫣想了想,“就今明两天吧,我助理还在病友家里。”
“怎么走?”
“高铁。”
“从镇上到市里的高铁站要坐大巴,铁路那边的情况现在还不清楚。”方斯远替她拉好冲锋衣的拉链,“下午我交班,你们两个人也占不了多少位置,要不要跟电视台的车一起?”
她现在的情况可能真的经不起折腾,云嫣犹豫片刻,迟疑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
风吹落树冠上的水滴,顺着帽檐滑落,像一场为他们而下的阵雨。
云嫣仰起脸,对上方斯远平静的视线。
“那就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