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举,将公主扣留为质,书面看来合情合理。
霍桑眉角一抽,盯着宁月的脸,半响一字一字道。
“那便烦请燕国好好照顾我这大难不死的皇妹了。”
沈霄追问,“那西岚军?”
霍桑缓了缓,阖眼道。
“西岚会退至伽蓝关外,赔偿各城损失,另奉岁银十万两,绸布十万匹。”
这就撤军了?真成和谈了?甚至西岚还会赔款?
在旁的赵颇狂喜,这可真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
可有人喜,却也有人怒。
手铐脚镣之下的拳越攥越紧,女子声音在一众又惊又喜的交头接耳之中,尤为不合群。
“贵国这是忘了阳城血债了?”
已然是再三忍让的霍桑,嘴角最后一丝伪善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森冷。
“怎么,你燕国还想继续开战?”
这一句的怒意没有吓退宁月,倒是吓到了别人。
有人几步并作一步上前,没有半分留情,狠狠一脚踹在女子纤弱的脊骨上,女子不曾堤防身后之人,铁链声脆响之下,她猛地扑倒在地,众目睽睽之下,狼狈至极。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置喙两国政事!”
赵颇却嫌女子脏了他的鞋,他睥睨着地上如尘埃之人,不屑道。
他以为这样就能折断那一截不知好歹硬挺的骨头。
可他错了。
“阳城!”摊在地上的女子忍痛缓缓重新站起,折辱未让她有一丝退缩,反而厉声之中更含了一股血腥气,竟是压过了赵颇高高在上的声势。
“为守城而死的禁军两千八百六十一人!”
“厢军,三千七百八十三人!”
“百姓,五千三百一十人!”
“其中遇春台女子无一偷生,全部战死!”
说到这里宁月语调无法克制地颤了颤,低柔的嗓音几乎碎开。
“一国根基,赖以民生。现今民之血泪未干,为何不能提!”
霍桑的归一蛊没有解法就没有实证,上不了台面。
可阳城之殇,货真价实,尸体如今还堆在沙场,未能全部收敛。
宁月睁着血红的眼扫视了一圈,却发现除了沈霄,燕国这些吃着俸禄的使臣们竟没有一人声援于她,全部低头不语。
唯独赵颇依旧不以为然。
“战死?遇春台的这种青楼女子也能称之为战死?本不过贱命一条,死在哪里重要吗?你一介女子能有什么见识,大局为重可知?难道你还要兴战死更多人吗?”
赵颇最后一句话终于让懦弱找到扳回一城的颜面。
那些分明没有经历任何战事的官员们忽而又能看向宁月,指指点点的目光上下巡梭,似是非常认可赵颇所言女子无德,不识大局。
宁月的掌心攥紧,再攥紧,月牙似的指甲印深深刻在掌心。
人就是这样,孤勇献身有之,安于享乐有之。
却往往孤勇献身的太平之果,皆是安于享乐之人接手。
世间不平,比比皆是,世人皆沉沦。
区区薄弱的身躯,喊不醒,除不尽。
沈霄隐下眼中晦暗的神色,将宁月颤抖的身体拉回身后。
“那便如此,西岚和燕国今日于此签署一份和议,期间修和,两国互不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