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祝灵那双死鱼眼渐渐亮起。
脸上瞬间浮现一种“你可算问到行家”的古怪神情。
她三两下从桌边跳下来,揣着袖子问:“为何问这个?”
“……养伤无聊,随意问问罢了,”楚衔兰打着哈哈,“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对吧?”
“谁说的。”
“?”
“师弟,一看你就是见识太少。你以为这世上师徒都规规矩矩的?”
惜字如金的师姐突然说出这么长的一串话,楚衔兰的喉结滚了滚,有点不祥的预感。
祝灵深深看他一眼,“你可知修炼是为了什么?”
楚衔兰洗耳恭听。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师兄的清白,师弟的清白,师姐的清白,师妹的清白,以及师尊的清白。”
楚衔兰头晕目眩。
原来修炼是为了成为清白使者。
祝灵掰着手指,一句句说道:“你不知道吗?世界上多的是弟子肖想师尊的。更有甚者,什么囚禁强取、因爱生恨、狠心剜丹、取骨虐心、走火入魔后还将师尊囚于禁地日夜纠缠,肆意妄为……哦,用傀儡术造个替身都是寻常手段了,还有什么下蛊操控假死欺骗、当着师尊的面毁掉他珍视的一切,偏执成狂,不死不休!!”
这是老吃家了。
楚衔兰听得大脑皮层轰然展开。
以往纯洁朴素的观念,在祝灵慷慨激昂的叙述中,寸寸碎裂。
这恐怕是他认识祝灵这么多年来,对方一口气说过最长、语气最活跃的一段话。
要知道,她向来百无聊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身体随时保持节能状态。
“祝师姐,这些…你都是从哪听说的?”
“话本。”
“……”楚衔兰无语,“话本不都是编的么?”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祝灵一把拍在桌上叠得老高的书册上,“想要品鉴一番么?”
“不了。”楚衔兰拒绝得干脆利落。
“随你。”祝灵耸耸肩,重新恢复惜字如金,走了。
室内安静下来。楚衔兰眼睛盯着那摞书册,心中是抗拒的,右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伸向了最上面那本,硬着头皮快速抽走。
倒不是真想品鉴,纯粹是不信邪。
修仙界的师尊是何等存在?修为阅历全面碾压徒弟,怎会轻易被下位者算计?这些话本简直毫无逻辑和道理,用一道菜来形容,那就是虾扯蛋!
气沉丹田,肃然翻开扉页,满纸虎狼之词扑面而来,其间竟还穿插着笔触细腻,姿势生动传神的水墨插画。
楚衔兰:“……”啊,我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
楚衔兰默默合上手中书页,神情麻木地扫过满床话本,手腕发颤,心里哇凉。
——他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