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那天,周晓雨醒得特别早。
其实也不算醒,她一整晚都睡得断断续续,像浅滩上搁浅的鱼,每次刚沉入睡眠,又被莫名的焦虑托出水面。
最后一次看手机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屏幕的蓝光在黑暗里刺眼。
所以她索性不睡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睁着眼睛看窗帘缝隙里一点点亮起来的天光。
灰的,变成灰蓝,再变成鱼肚白,最后染上一点点橙黄。
妈妈六点就来敲门,声音刻意放得很轻:
“晓雨,醒了吗?”
“醒了妈妈。”
周晓雨坐起来,外面的小鸟咕咕咕的。
早餐异常丰盛。
一根油条,被摆成“5”字的培根,还有一颗剥了壳的圆滚滚是鸡蛋,粥熬得稠稠的,旁边还摆着榨菜。
爸爸破天荒地没有先看手机新闻,而是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吃。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周晓雨点点头,小口小口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好久。
出门前,妈妈从房间里拿出一件旗袍。墨绿色底,绣着浅金色的缠枝纹。
“晓雨,”妈妈有些局促地笑,“我网上买的。他们说,穿旗袍是‘旗开得胜’。我……我就想试试。”
那是周晓雨第一次见妈妈穿旗袍。
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早已不复年轻时的纤细,旗袍穿在身上略有些紧,下摆的开衩处露出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她站在晨光里,手不自觉地在腹前交叠。
“好看吗?”妈妈小声问。
“好看,妈妈穿什么都好看。”周晓雨说,鼻子莫名一酸。
妈妈松了口气,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些。“那就好。我……我去换双鞋。”
爸爸在客厅喊:“该出发了!”
七点十分,一家三口出门。
电梯里遇到楼下的张阿姨,她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买菜,看见周晓雨,“今天高考是吧?加油啊晓雨!肯定考好!”
“谢谢阿姨。”周晓雨小声说。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路上很堵,所有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交警比平时多得多,穿着荧光背心几乎每个路口都有。
“送考生的走这边!其他车辆请绕行!”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周晓雨看向窗外。
沿街的商铺很多都拉起了横幅,红底白字:
“祝考生金榜题名”
“高考加油梦想起航”
“莘莘学子你们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