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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哄（第1页）

秦昭立刻就想报仇雪恨，不然难解她心头之恨，但时机太不对了，哈博来了。

“盛靳，赵敏，前面来。”哈博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折叠过无数次、边缘起毛的朗诵稿，朝两个人招了招手。

盛靳从她旁边走过去，浅灰色针织衫的下摆擦过她的手臂，刚好站在秦昭的前面对着。

赵敏从人群中挤出来，步子迈得很大，脸上带着一种被点名的、压抑着的兴奋。她走到盛靳旁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盛靳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站在哈博指的那个位置上，肩线端得很平。盛靳没有往里移，赵敏只得去站左边。

台词在班上就背过了。梁言带大家背的，一句一句地念，一句一句地跟。两位主持人的独白部分是单独标注出来的，哈博让他们回去自己练，说朗诵比赛主持人要是卡了壳，那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

音乐是《LastReunion》，剪辑过的版本。前奏很轻，大家安静的听着盛靳的台词结束，等待音乐起伏的部分，那个点是哈博给大家做的记号。

盛靳开口的时候，阶梯上的嘈杂声一层一层地降下来了。他的声音经过喉咙的时候被压得很沉，“少年智则国智——”字和字之间不黏，每一个字都单独站出来，然后被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道扔出去。

秦昭盯着他的后脑勺。他后脑勺的头发剃得很短，发茬贴着头皮，修长的脖子从针织衫领口里长出来。风把他领口的边缘吹得微微翻起又落下去。他念完最后一句，嘴巴合上了。

音乐继续往前推。鼓点进来了，弦乐进来了，所有的乐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点燃。哈博在下面做了一个手势，那个点是他反复给大家做的记号。秦昭深吸一口气，和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念倒是念完了，然后是一片稀稀拉拉的安静。哈博没有鼓掌，没有点头，眉毛拧成一条深刻的竖纹，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这个音乐那么有气势，那么振奋人心。你们也要拿出激情来啊。”听到这里，大家都把头放得很低，有人假装低头看朗诵稿其实稿子都拿反了。

重来两遍之后，哈博还是摇头“再来。”或许是一遍又一遍的排练消耗了大家太多的能量，哈博似乎对大家这一次的表现很是不满意。

“这样可不行。”他把朗诵稿卷成一个筒，在掌心里敲了两下，“再来。”

Athousandyearslater～

秦昭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每一次“少年强则国强”都要从胸腔最深处往上顶，顶到喉咙口，顶到舌尖，然后炸出去。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她已经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了。

只知道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声音和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道黏稠的、不断重复的声浪

“还是得多练。大家缓两分钟重来。”哈博终于松口了。队伍像被抽掉了发条，瞬间松散开来。有人直接往阶梯上一坐，有人跑去拿水杯，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

夜幕完全落下来的时候，排练还在继续。操场周围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高处打下来，把整条阶梯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舞台，每个班都还在继续。哈博的声音穿透夜色。“再来一遍。”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秦昭握紧了手里的朗诵稿。纸页被她攥得起了褶皱，边缘被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

这一次她的声音格外清亮，从腹腔一路往上，穿过胸腔、喉咙、口腔，然后撞进夜风里。当“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的声浪从她舌尖上炸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和所有人的声音真正融在了一起。

不再是几十个人各念各的，是几十股水流汇成了同一股。哈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卷成筒的朗诵稿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当哈博终于宣布一遍比一遍排练的好时，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一同飘向天际，仿佛少年们积蓄已久的热情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望着远处抱着音响的梁言和蒋恋，

“休息十分钟。”哈博的声音被风揉碎，散在夜色里。秦昭把朗诵稿放下，甩了甩已经被她握得发酸的手指。暮色已经把整条阶梯浸透了，灯光从头顶浇下来，和残留的夕阳余晖搅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望着远处抱着音响的梁言和蒋恋，梁言正弯着腰调试音量旋钮，蒋恋蹲在旁边帮他按着线。忽然意识到，这场排练或许不仅是为了比赛，更是青春肆意生长的见证。

趁着哈博转身去拿水杯的间隙，秦昭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个浅灰色的背影上。盛靳正微微低着头，手指在领带的结上松了一下又系紧。他后腰的针织衫被风吹得贴在了身上，勾勒出一截收得很利落的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