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银色吊灯将西餐厅切割成流动的光影,骨瓷餐盘与银质刀叉碰撞出细碎声响。
秦昭把银匙插进罗宋汤里,无意识地转着圈。番茄红色的浪裹着牛肉块沉下去又浮上来,她盯着汤面出神。“冯媛咋不来。”不知道是第几次冯媛第几次缺席她们了。
安婧琪低头把牛排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还不是和陈健超黏糊着。”她挑眉,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今早我亲眼看见陈健超把她的校牌藏进篮球服里,两个人追着绕了教学楼三圈。”
蒋恋突然放下香槟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蜿蜒的痕迹:“你说,陈健超是不是真动心了?上次数学课,他盯着冯媛发愣,连哈博的粉笔头砸到后脑勺都没反应。”
秦昭咬着吸管笑出声来。她想起盛靳被她用校牌带子抽到时炸毛的样子。他总说自己下手没轻重,再把带子从往自己身上抽,但他总使不上劲,压根就不痛。
“我倒觉得他俩像欢喜冤家。”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那些穿着同样制服的身影在玻璃上变成模糊的色块,“就像……”
“就像你和盛靳?”安婧琪将切好的牛排往秦昭跟前推。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冯媛每次一下课就和陈健超玩闹。陈健超也爱逗她,两个人不是追着满教室跑,就是用校牌上的带子抽对方的脚踝,带子甩出去的时候会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抽在皮肤上啪的一声脆响。
秦昭和盛靳也经常这样玩闹,准确的说全班都会这样,校牌带子抽在身上挺疼。
但秦昭不一样,秦昭并没有什么数。她每次都往死里抽,带子甩出去的时候用尽全力,好几次都给盛靳抽生气了,他会把带子一把夺过去,扔到桌上,不理她。
秦昭又忙不迭去哄。扯他的袖口,他不理。拿笔帽戳他的手背,他不理。把他的课本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页,他还是不理。
她只好抓住他的手臂来回摇晃,力气不大,频率很高,嘴里念着“别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不敢了”。
盛靳表面傲娇,其实好哄得很。她摇到第五下的时候他就会忍不住看她,然后说自己要吃秦昭常吃的那个火腿芝士三明治,要加热,芝士要融化到能拉丝的程度。秦昭说好,明天就给你带。他就又不生气了。
“陈健超肯定是喜欢冯媛。”蒋恋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一脸笃定。
安婧琪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依我看冯媛也挺喜欢陈健超的。平时她就左一个陈健超右一个陈健超。”
这点她们倒是都挺认同。冯媛在公寓的时候,张嘴闭嘴都是陈健超。一下陈健超把她的笔抢了不还了,害她用圆珠笔写的作业被数学老师批评字迹潦草;一下陈健超又抄她的作业不带脑子,连她故意写错的标点符号都原样搬过去,害她被数学老师叫到办公室训话。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指责,在走廊上差点又打起来。
安婧琪平时还开她玩笑,问她是不是喜欢陈健超。她也没否认,只是把枕头往安婧琪身上砸。事实上秦昭也觉得是这样。
“真的吗?她有亲口承认吗?”蒋恋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安婧琪:“差不多吧。没否认就等于承认。”
“别说,我还有点磕他俩。你们不觉得他俩还挺配的吗?”秦昭也加入了吃瓜阵营,银匙被她搁在汤碗边上,彻底不搅了。
“我也觉得他俩挺配的。冯媛长得好看,陈健超长得也挺帅的啊,还有泪痣。”蒋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眼角的位置,“看着又可爱又帅的,随时都是笑呵呵的。”
秦昭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就是不爱学习。我感觉他只有下课找冯媛玩的时候是清醒的,其他时候都在睡觉。这样睡确定不会睡傻?我看他一天都在睡。”
蒋恋的眉毛挑起来了。“你可别小瞧他。我中学跟他一个班,他那时候就这样的,每天晚上通宵打游戏,白天上课都在睡。哪个老师的课都睡,我们班主任可凶了,他照睡不误,老师都放弃他了。
“从初一玩到初二,没见他学过。后面最后两个月要中考了才开始学。你们知道我有多不服气吗?我那么努力,中考竟然才比他高二十分。”
“他那么厉害吗?”秦昭的眼睛都瞪大了。
蒋恋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液体在杯底转了一圈。“他初三最后两个月,把自己锁在图书馆啃《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愣是从年级倒数杀进前五十。你知道吗?他草稿纸背面写满的全是没做完的导数推导。你这就是被表象蒙蔽了。”
蒋恋感叹完,忽然把目光转向秦昭八卦的小脸。“你还八卦陈健超,我看盛靳也喜欢你。”
秦昭惶恐,秦昭连连摆手。“没有的事,别胡说。我跟他单纯的普通朋友来着。”
“怎么就胡说了。班上就陈健超跟冯媛,你跟盛靳平时玩闹得最欢了。”
安婧琪也跟着帮腔,叉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是啊是啊。你也不看盛靳平时那高冷劲,我就没看他搭理过除了你之外的女生。不过你别喜欢他,我现在可讨厌他了。”
“你为啥讨厌他?之前你也不讨厌啊,还让我别换位置继续坐他前面来着。”
安婧琪的叉子在餐盘边缘停了一拍。“没什么,反正我就是讨厌他。就算以前不讨厌,现在也讨厌了。”她不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秦昭迟钝,但安婧琪可以肯定她现在绝对不讨厌盛靳。万一秦昭恨屋及乌,因为她讨厌盛靳就也跟着恨上了。虽然她是讨厌盛靳没错,但那是她自己的事,不想把秦昭扯进来。
秦昭看着安婧琪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睫毛垂着,盯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好像那块牛排突然变得很有研究价值。秦昭没有再问。
前天劳动委员安排扫地,安婧琪和盛靳排在一起晚上值日。她走过去叫他晚上别走,要一起值日。她站在他桌边,声音不小。
盛靳正低头翻一本杂志,封面是个她不认识的外国人,杂志内页的铜版纸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她说完之后等了三秒。
盛靳翻了一页杂志。她敢肯定他一定听见了。他同不同意倒是说一声啊。一个字都没有。甚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