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立刻跑过来了。他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他在她旁边弯下腰,两手搭在双腿上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怎么了?不舒服?”
她喘着粗气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秦昭实在扛不住,感觉特别难受,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再多跑一段得当场吐出来。
梁言朝她招了手让她出列,指了不远处草坪上坐着休息的几个同学。那边稀稀拉拉围成几个小圈,有人抱着膝盖坐着,有人仰面躺着,手臂搭在眼睛上挡光。
“看见那个草里几个人围成的圈了吗?去那里歇着,别乱跑。”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不要立刻坐下来。休息一下再喝水。”
秦昭已经没有力气讲话了。嗓子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腿软,头晕。她只是朝梁言点了点头,左手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往草坪那边走。
广播里的“一二一”还在循环播放,混着远处其他班级整齐的脚步声,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丧歌。
秦昭到了草坪边上。她没有听梁言的。她直接坐下了。瘫坐。屁股落在草上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垂得很低。
她不是不知道。运动后立刻坐下会阻碍血液循环,增加心脏负担,严重了还会休克——体育老师讲过,中考前讲过,李昊氶训练她的时候讲过,梁言刚才讲过。她都知道。
但她就是觉得,此时此刻,立刻蹲下或坐着,比站着好受。哪怕好受一点点。
冰凉的草地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露水的湿意。她的意识开始慢慢回笼。枯黄的草叶扎进指缝,又硬又尖,像是在提醒她这狼狈的时刻。
音乐终于停了。人群渐渐散开,脚步声、说话声、笑闹声从远处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秦昭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走过来。不是一个人。她从这个角度先是看见了两双帆布鞋。安婧琪的白色高帮,冯媛的黑色低帮。然后后面还跟着一双。白色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打结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梁言。
安婧琪正要开口,看见梁言走过来,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她疑惑的看着梁言,他怎么来了。
梁言从身上那个白色的运动斜挎包里掏出一瓶水。没拆封过的,塑料封膜的齿线还整整齐齐排在那。他拧开,瓶盖断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咔”一声,然后递过来。
“喝点水缓缓。”
秦昭接过去。瓶口碰到嘴唇的时候,水的凉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里。她咽了两口,把瓶子放下来。
“谢谢你,梁言。”
不是“谢谢”,不是“谢谢你”,是“谢谢你”加上他的名字。
她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不管是作为班长还是作为同学,对她来讲,他帮她太多了。她接受了他太多的好意。没有人天生应该对你好。没有责任,也没有那个义务。
她知道。所以她想向他表示她有多么感谢他,可是话到嘴边,翻来覆去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吐出来的还是那一句。
他会懂。他心思那么细腻,那么会为他人着想,那么会换位思考。
他一定会懂。
而梁言的善意,她会记在心里。
安婧琪在她旁边蹲下来,冯媛也弯下腰。几个人挡住了风,把秦昭围在一个小小的、不透风的角落里。梁言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她们,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远处。
盛靳站在那里。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卫衣的下摆一下一下地拍在他的腰侧。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去。
步子很快,鞋底踩过满地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