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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操（第2页）

刘宁是园城人经常操着一口园城的方言。秦昭不太能听懂，大概是打招呼的意思吧。她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孙子。”

盛靳站在刘宁旁边，嘴角挂着一个欠揍的弧度。秦昭皱起鼻头，鼻梁上挤出几道细小的褶。“你才是孙子。”

刘宁立刻一把揽住盛靳的脖子往下压：“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咱俩到底谁管谁叫爹。”两个人笑闹着扭成一团。盛靳被勒得弯了腰，反手去扣刘宁的后颈。

秦昭撇了撇嘴，小跑着去追前面的安婧琪和冯媛。边跑边想，这俩人不愧是发小，关系是真的硬。估计全校除了刘宁，没人敢这样跟盛靳开玩笑。

安婧琪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互相锁喉的人。“你跟刘宁关系还挺好。”

“你俩坐得挺近，不是应该你俩关系更好吗？”

安静琪的表情变了一下，“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说来话长。反正我现在跟他很尴尬。”

秦昭的好奇心噌地蹿上来了。“那就长话短说！”

跑操队伍已经开始挪动了。前面的人动了起来，后面的人跟着往前挤。安静琪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被淹没在杂沓的脚步声里。“……我要有空的时候跟你细说。”

大家的位置是乱站的，没有特意排，但都自觉排成了四排。往左一转就是女生两列男生两列并排着。

前面后面都是班级，按班级顺序排列，等跑起来的时候整体看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缓缓移动的圈。

每天都是班长先点完人数，听见广播里的音乐响了就带队开跑。高一在球场，高二在操场，高三不用跑——这是高三的特权，可以站在走廊上喝着牛奶看底下的人跑得跟狗一样。

广播是铭鼎自己录的。校长宣布开始的声音，然后就是难听的电子音调配着校长喊“一二一、一二一”的录音。更难听了。

每天都有学生会的人来检查。跑得整齐的班级加分，进行金钱嘉奖，发钱当班费；跑得乱、秩序差的班级周一升旗时点名批评，并且得到“流动黑旗”。

秦昭见过那面旗，黑色的，上面用白字写着“纪律涣散”，挂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整个班的脸都没地方搁。

才跑了一小会秦昭就觉得力不从心了，肺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她张着嘴呼吸，潮湿的空气从喉咙灌进去，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梁言跑在她旁边，跟她并肩。手里拿着哨子，一下一下地吹，节奏跟广播里喊出来的一样。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不知道吹了多少声。秦昭心想他怎么一直在这儿，倒是去前面管管别人啊。他杵在她旁边，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偷懒了。

然后梁言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脚——脚——脚——”

秦昭低头一看——自己的步子完全乱了。左脚踩在“一”上，右脚也踩在“一”上，跟队伍的节奏背道而驰。红晕瞬间从脖子爬上来，她赶紧把步子换过来。“不好意思啊。”

但她心里想的是：害，这有什么不好直说的。直接说“秦昭你步子错了”不就完了吗，犯得着在那儿吹半天哨子。难道她还会因为跑错步子就尴尬？这有什么的。他真是多虑了。

看见她步子换过来了，梁言才跑到前面去带队。偶尔还会往后面跑，穿过队伍去监督后排的人，算是相当称职了。

盛靳在秦昭斜后方。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梁言跑在秦昭旁边吹哨子，梁言凑近秦昭说话，秦昭抬头看了梁言一眼然。看完后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被跑步的喘息声和脚步声盖住了。

真有意思，怕别人不知道他俩好上了吗，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眼不见为净。

一圈还没跑完，秦昭就扛不住了。眼前开始发黑，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味。

视野边缘像被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擦掉。喉咙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锋利的刀片。

这次她没有再硬撑，连忙举手，手臂颤着划过潮湿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