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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偶遇（第1页）

秦昭和黄钰约在她们常去喝下午茶的地方见面。

店名叫“浮光”，开在老城区一条种满梧桐的巷子里。秦昭先到，推开玻璃门，风铃响了一声。

她径直走向她们的老位置，靠窗的第二个卡座。沙发是墨绿色的丝绒面，坐下去的时候会陷进去一小块，像被人轻轻抱了一下。

她把包放下，接过菜单翻了翻。按照以往的习惯点单“一杯拿铁，一杯卡布奇诺。再要一块法式草莓红丝绒彩虹慕斯。”

她中午吃得饱，但看着菜单上那块蛋糕的图片，草莓切片排成一排，红丝绒的切面层次分明，奶油夹心从侧面溢出来一点点，她没忍住。

等餐的时候她刷开班级群。消息已经刷到了99+。刘宁发了一串表情包，陈健超在问谁打游戏，梁言发了一条“明天下午班委一同采购，收到请回复”。底下一排整齐的“收到”。

秦昭也回了一个“收到”。

秦昭继续看着班级群里大家的互动，玻璃窗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咚咚”秦昭抬起头。

是姗姗来迟的黄钰。

黄钰站在窗外，鼻尖贴在玻璃上，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团雾。

黄钰初中时因早恋被抓，高中便被她妈妈安排去了华南女子中学读书，如今的她头发剪成了齐耳短发。发尾刚好擦着耳垂，露出整截脖子。

卡其色格子外套，同色系的齐膝短裙，短靴。整个人像从日杂封面走下来的。

秦昭看着她这身打扮，又看了看窗外梧桐树开始变黄的叶子，觉得秋天好像就是从黄钰身上开始的。

黄钰推门进来，风铃又响了一声。她还没坐下就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灌了一大口，奶沫沾在上嘴唇上，被她用手背一把抹掉。

秦昭看着她喝咖啡的豪爽劲儿，仿佛在喝烈酒，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秦昭佯装抱怨。

黄钰把杯子放下，气喘匀了才开口：“你到多久了？”

“半个小时了，大姐。你这时间观念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秦昭心里清楚黄钰的性子，她肯定是慢悠悠地磨蹭着出门的，出门前一定要在镜子前换三套衣服，走到半路发现忘带东西又折回去，折回去之后又觉得另一双鞋更配今天的搭配。

所以秦昭并没有特意掐着点出门，自己最多也就等了十来分钟。

“哎呀，我错了，我来买单。”

“好的。”

秦昭应得太干脆了。黄钰噎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秦昭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在嘴唇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她舔掉。“你这头发也不用剪这么短吧，太夸张了。”

黄钰把手指插进头发里，往外扯了扯，展示发尾的长度。“你不知道，我都不想吐槽。这是我们学校统一要求剪的。我开学就剪过了，结果还是不合格。”

她把手指抽出来，在桌上敲了两下，“班上头发长度不达标的，学校专门请了理发师来，每个月抽剪。你说变不变态。”

秦昭把拿铁放下。黄钰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桌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你都不知道，我都想转学了。我烦死了，全是一帮娘们，天天唧唧歪歪的还特爱斤斤计较。不是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就是搞小团体孤立别人。

”黄钰把“孤立”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往下沉，“你知道他妈的我有多烦吗。我真的受够了。”

秦昭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听了也觉得咋舌。

她能想象。她初中班上也有过这种事——几个女生突然不跟另一个女生说话了，没有任何理由。被孤立的那个女生每天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像被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圈。

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

“能想象全是女生在一起有多糟糕。那你就没想过跟你妈商量一下吗？我觉得全是女生未必是件好事。现在倒是彻底杜绝了早恋问题，可长期这样，以后你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男生相处了。”

黄钰靠进沙发里，头往后仰，盯着天花板上挂着的樱桃小丸子玩偶。

“要是跟她说有用，我现在就不会在这破学校了。我妈能跟你妈比吗？她根本不会考虑这些。她觉得只要我不跟男生在一起闹出‘人命’给家族蒙羞，她就不会在意别的。也根本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秦昭没有接话。黄钰的语气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被反复揉搓之后变得又薄又韧的失望。

秦昭想了想，黄钰的处境确实压抑。可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个学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道：“那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办法。你改变不了你妈妈的决定，只能顺其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