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芝和李河锦同时看了她一眼。
郑琳琳的目光钉在第二排正中间那个灰色毛衣的背影上。
马海毛的质地,在礼堂的射灯下泛着一层柔软的、温暖的光晕。他今天系了领带,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正式。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长了一点,发尾扫在毛衣的领口上。
她看了他三年。在美国的私立学校里,他永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永远被人群围着,众星捧月。
对于他来说什么都淡淡的,对不想干的人多说一句话仿佛都令他伤神。
她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一座谁也翻不过去的山,一潭谁也搅不动的死水。
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没有人能得到他,就等于所有人都有机会。她可以一直远远地看着,把这份喜欢像存钱罐一样一天一天地喂饱,永远不打破。
但他今天穿了粉色裤子。他在一个女生面前侧身让路。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虚挡了一下。
原来他不是没有温度。
再看秦昭,虽然穿着随意,就是学校的制服,只齐盛锦肩膀的身高,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地般配。郑琳琳静静地看着他们。
尽管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她还是只能远远的望着他,从未能踏入过他的世界半步。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缘份,上天为何要安排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在一个学校相遇;可倘若他们之间有一丝的缘分,为何他还是不曾知晓她的存在。
她也以为,就这样默默的喜欢着他就很好,她不需要他知道她对她的爱慕和喜欢,对于她来讲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爱慕。
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想要的更多,不仅喜欢着他,更想要他的回应。
郑琳琳把折了无数次的笔记本边角撕下来,揉成很小的一团,攥在掌心里。
秦昭看着比教室大四五倍的屏幕,上面写着“从A开始学英语”,心里忍不住一阵烦躁,幼稚园的孩童还差不多。
讲台上坐着好几个学校领导,还有摄影师在一旁,她连开小差的机会都没有,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呢?要是她来得早了,说不定又会厌烦等待,抱怨早知道来晚点。
秦昭偏头看向盛靳,只见他正无聊地在自己撕下的那张纸上写写画画,背挺得笔直,好看的眉头皱着,似乎遇到了难题,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讲台上讲得热火朝天,秦昭却一心盼着讲座快点结束。
秦昭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用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又画了一道竖线。横线,竖线,横线,竖线。九宫格画好了,她把笔递给盛靳。
盛靳接过笔,在格子的交叉点上画了一个圈。秦昭在另一个交叉点上画了一个叉。圈,叉,圈,叉,圈。
盛靳把笔放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连成一条斜线的三个圈。秦昭把他的手拨开,在格子的空白处又画了一个棋盘。这次盛靳画叉,她画圈。
讲台上的领导换了一个人。麦克风被拍了两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秦昭的手腕抖了一下,圆圈画歪了。她把歪掉的那一笔涂掉,在旁边重新画了一个。
盛靳在旁边用气声说了一句“快点”。她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第六局结束的时候,比分是三比三。秦昭把笔帽盖上,将笔记本翻到记笔记的那一页,抬头看向讲台。
屏幕上的PPT翻到了新的一页,标题是“英语学习的三个误区”。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误区”四个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到了卖书环节。秦昭已经熬不住了,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凌乱画的网格线。盛靳却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对她说:“再来。”
盛靳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左边传过来。秦昭没有转头。她把“误区”的“区”字写完,又加了一个句号。
盛靳好胜心强,非要分出个胜负,秦昭偏不想如他的意,摇头晃脑,故作为难地说:“我不想玩了。”
盛靳的手伸过来,在她的笔记本边缘敲了两下。“玩啊,怎么不玩了。最后来一局。”
秦昭把他的手指从自己笔记本上弹开。她偏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精心维持的、非常欠揍的无辜。她把嘴角弯上去,把眼睛眯起来,把头微微歪向一边。
“没怎么啊。就是不想玩了。不好玩。”说着,秦昭还假意认真看讲台,还煞有其事地做起笔记来,盛靳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装模做样,气得牙痒痒。
她把头转回去,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笔记本上,目光平视前方。
讲台上的领导正讲到“如何利用碎片时间背单词”,她认真地盯着屏幕,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碎片时间”四个字。然后她感觉到左边有一道目光,正钉在自己的侧脸上。那道目光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
她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她把那道弧度抿回去,继续抄写屏幕上PPT的标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身旁传来盛靳踹了一下椅子,闷闷的,带着一点无处发泄的烦躁。秦昭把下一个标题抄完,在句末画了一个很圆的句号。